“谢谢王姐,还是您上次提醒我,多想想孩子们喜欢什么。”云京笑了笑,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些,像被阳光晒化的薄冰。
中午去公司食堂吃饭,刚盛好一碗番茄炒蛋,负责新媒体的小李就拿着手机凑过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吱呀”一声:“云京姐,你看这个!封氏集团捐了一个亿修复古建筑,新闻都炸了,负责人居然是封伦本人,听说他要亲自带队去各地考察呢!”
云京低头扒着饭,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鸡蛋:“挺有魄力的。”
“可不是嘛,”小李啧啧感叹,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以前总觉得这些富二代不务正业,没想到他还挺有情怀的。对了,我看了下考察名单,里面好像有咱们邻市的古巷呢!就是你说要去拍素材的那条!”
云京的筷子顿了一下,一粒米饭掉在餐盘里,沾了点油渍。
下午去古巷踩点时,云京的心情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有些复杂。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旁的灰瓦白墙;老房子的门檐下挂着红灯笼,有老人坐在小马扎上绣鞋垫,银针在布面上翻飞;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走过,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温柔得不像话。她拿着相机拍着素材,镜头刚对准一扇雕花木门,忽然看到前面街口围着一群人,隐约能听到“封总这边请”“这处门楼是清代的”的声音。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几乎是本能地,她转身躲进了旁边的茶馆,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木门,心脏“咚咚”地敲着胸腔,震得耳膜发响。
隔着茶馆的木窗棂,她看到一群人走了过去,为首的那个身影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正是封伦。他比以前清瘦了些,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正低头听身边的文物专家说话,神情专注,眉头微蹙,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他走得很快,身影拐过巷尾的青砖墙,很快就消失了。
云京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连相机的背带都被浸湿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穿着公司发的藏青色工装,拿着两千块钱买的二手相机,在一个小城里过着朝九晚五的平凡日子,早已不是那个能和他在会议室讨论方案的云京。
也或许,是怕自己看到他时,会忍不住冲上去,问他一句“为什么现在才取消婚约”,问他那些被隐瞒的日子里,是否有过一秒钟的真心。
茶馆的老板娘端来一杯热茶,粗瓷杯上印着朵牡丹:“姑娘,刚才看你脸都白了,是不是不舒服?这杯菊花茶给你,败败火。”
“没事,谢谢阿姨。”云京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驱散了些慌乱,“就是走得急,有点累。”
走出茶馆时,阳光正好,古巷里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云京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巷口的石板路,拍下了这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人间烟火,最是温柔。”
没有刻意屏蔽任何人,却也没期待谁会看见。发完就锁了屏,像做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算再想念,也只能远远看着,像看一场落幕的电影,散场了,就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就像此刻的古巷,他来过,她也在,呼吸过同一片空气,却终究是擦肩而过,连脚步声都没能重叠。
她的新程已经开始了,在南方的暖阳里,在父母的笑容里,在这份能让她安身立命、还能沾点热爱的工作里。至于那些旧时光里的爱与痛,那些资料室里的微光,那些时差里的眼泪,就让它们随着古巷的风,慢慢散了吧。
至少,她现在很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