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散了柳安年的头发,他捧起一捧沙,渺小的沙粒从指缝间滑落,细如灰尘。
“昨日来时,我尚存念想,想着若能寻得那片流沙,便可归乡。可今日醒来,我知前世命数已尽。”他抬头望向天,眼中却没有焦点。“奕川兄,我是真的死了吗?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尚奕川不知道怎么回答,心底有道声音在说,柳安年真的是古代人!
风声卷起,如泣如诉。柳安年缓缓闭上眼,泪水在颤动的睫毛间滑落,他跪坐在沙中,像是在向远方的母亲叩别。
待人终于平静下来,尚奕川把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补充补充水分。”柳安年双手接过,恭敬的捧着,仿佛那不是一个塑料水瓶,而是一盏祭酒。
两人沉默了许久,尚奕川终于开口:“我在想一件事。”柳安年抬头,眼神疲惫却仍专注:“奕川兄请讲。”
尚奕川吸了口气,慢慢说道:“假设你真的是从古代来的,可能是某种地理磁场、或者时空的异常现象,把你整个人从过去带过来。你说过你曾陷入流沙中,或许就是那片古怪的流沙。”他在柳安年哭泣的时候想了很多,也接受了对方是个古人的事实。
柳安年眉头紧锁,不解道:“磁场?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星球叫做地球,地球上有磁力,在特定的地方,磁力可能影响着时间、与空间的能量线交错。不知道你所处的年代有没有指南针,它就是受到磁场的影响才能辨别方向。”
柳安年不懂他前面说的话,提到指南针,还是知晓些的。“那片流沙也是因为磁场吗?”
“可能,说不定是流沙下有特殊的矿层,加上狂风......理论上,可能形成一种‘时间裂缝’。”尚奕川照着平板上的话念给他听,其实他也不太懂,不知道这个高中探花的古人会不会相信这些。柳安年刚经历丧母之痛,还是安慰安慰他吧。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平板,看到有个讲解视频,点开给柳安年看,“你看,这是一个3D模型,讲了磁场的作用原理。”
柳安年看着那转动的球体,眼神有些迷茫,他摇摇头。“奕川兄此言,难道天地变幻之数,均可预测?”
尚奕川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猜测你来到这里的原因,或许你可以相信这些,留个念想。说不定,有一天你再次遇见那片流沙,就能回去了呢。”
柳安年笑了笑,他知道尚奕川是在安慰他,“多谢奕川兄相告。在大炎王朝,若有异事发生,皆归之于天。奕川兄言之磁场、能量、矿层,亦是以理学代天。然而天与理学,皆非人可控。”
尚奕川听到这话怔了怔,看向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千年前走来的人,比任何科学理论都难以令人信服。课本上有太多猜想,都是科学家们经过无数次实验,得到的结果。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是独立于理论外的,目前来说,没有一种说法可以解释他的出现。
“所以,你不想知道原因,不想回去吗?”
柳安年的笑容有些苦涩,“我曾求归,是因心中担忧寡母,现知母亲亡故,已无执念。”
“那你不当官了?探花郎。”
听到这个称呼,柳安年有些恍惚,那日他断然拒绝太师,赴任边境时就知,此生仕途已断。可想起曾经的壮志,他意难平。
尚奕川看到他眼中的不甘,“你就这么算了?”
柳安年轻声答道:“若天地将我留下,那便是天意。唯望能立于新世,不负此身。”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干燥的沙粒。灰色长袍被轻轻掀起,他的目光坚定而沉稳。
此时,尚奕川到有些佩服柳安年了,经历巨变,却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接受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啦好啦,别想那些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适应现代人的生活,来包薯片。”昨日柳安年尝一片就说有种怪怪的味道,放下不吃了。
所幸昨天买的食物够多,尚奕川不想回家,就在沙漠中多待了一夜。晚上,他翻着旅游团发他的写真样片,看到自己穿着民族风格衣服,想到自己录的和柳安年初见时的视频。
打开那段录像,他看到一个灰袍男子,立在风中,衣袍被沙土卷得猎猎作响,眼神带着希冀朝前方走去;在他的对面,一个身披黑金披风的异族男人正缓缓朝他走去,在灰袍男子几乎要倒下的那一刻,稳稳扶住了他。画面中的两道身影,对立而站,黑金与灰在风沙间交织,像古老的传说在现代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