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年有些局促,手指握住袖口。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镜头,可穿上这一身,仿佛又回到了大炎,昔日的得意骄傲再度回归,倒有些放不开。
“不用摆姿势,就像你当年站在大殿,等点名那样。”
回想往日,柳安年轻抬下颚、挺直脊背,双手拢袖,看向前方。
快门声落下,尚奕川看着取景框,柳安年静而不僵,稳若站在金銮殿,眉间却藏着登科极第、尚未散尽的锋芒。
第二幕,案几上摆着宣纸与毛笔,青铜烛台放置在一角,柳安年拿笔沾墨,不假思索落下,动作行云流水。尚奕川拉近镜头,捕捉那逐渐铺开的墨迹,历史似在宣纸上复燃。柳安年侧脸沉静,烛火照得睫毛染上柔光,他写的不是字,而是他未走完的官途。
“咔嚓咔嚓。”
换到下一组镜头,柳安年缓缓从红绸幕中走来,步履稳健,头戴红花,衣袍随身形摇曳,宛若探花游园赴约琼林宴。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布料摩擦声,尚奕川随着他的前进退后一步、再一步,镜头始终牢牢追随。他忽然忘记拍摄,只觉得柳安年一步一步走进他心里。
柳安年停下脚步,看着他的方向,下颌轮廓清晰,显得优雅精致,满屋红绸倒映在他眼里。不仅俊美,更是宁静,一种想让人按停时间不让他消失的宁静。尚奕川感觉到心跳停了一瞬,接着,再次跳动,剧烈地仿佛要冲出胸膛。
手持折扇、作揖行礼、临摹山水画......拍完最后一组镜头,尚奕川放下相机,眼里多了几分滚烫。
柳安年仍站在原处,探花服庄重,袖口微垂,他从梦境中醒过来,“结束了吗?”
“嗯,拍完了,每一张......都很好。”
红绸摇曳,像在替他们见证。金榜题名,探花回朝,而他,不知不觉中,闯入了另一个人的心房。
......
大厅灯光明亮,红绸半悬在台边,只剩两个人在静静收拾。
柳安年看着他曾经为尚奕川拍摄买的道具,如今都发挥作用,“好奇怪,我下单时没觉得独特,怎么用在这里如此合适?”
没有人应声,尚奕川低头系绳,将一块背景布卷紧。
柳安年:没记错的话,他已经重复那个动作四五遍了。
“奕川,奕川。”柳安年走到他身边,想要看那卷布有什么问题,指尖碰到他的手掌。尚奕川倏地收手,像被烫着一样。
“怎么?”柳安年不解,“是不是太累了?”
尚奕川为这场发布会付出不少精力,从昨天布置就亲自指挥。
柳安年仍穿着探花服,尚奕川看到他眼中的细碎光点,好不容易压下的躁动再次上演,这里不能再待,“有点闷,我们出去吹吹风。”
晚风微凉,两人到顶楼的观景台,城市的霓虹夜景尽在脚下。
柳安年站在栏边,抬头望天,“奕川,今天的发布会很成功,以后公司的人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尚奕川靠在不远处,手插进口袋,脚尖没有节奏地轻点。
“一切都要归功于你,是你的策划,发布会才能顺利举行。”
“前二十年,我总是想着科举做官,现在才发现,原来换一条路,也能活得很好。”古风主题活动画上完美句号,一个多月的辛苦得到回报,柳安年只觉得人生处处充满机遇。
今晚的尚奕川格外沉默,“你很好,在哪里都会发光。”
“奕川,我来到这里,一开始无所适从,是你一步步带我融入这个世界。”
柳安年继续道:“今晚穿上这身探花服,我将彻底与过去告别。从今往后,我会在这个时代振翅高飞,翱翔天地。”
初进公司,他确实是想抓住机会;可到现在,完成工作的成就感、和谐的人际关系、主题酒店的成功,每一样都使他着迷。努力能够被人看见,他好像终于融入这个时代。他想,自己找到了今后的方向。
风吹起他的衣袍,似是与往昔挥手。柳安年目光坚定,看向尚奕川,“奕川,如果可以,我想帮你守住公司。”
尚奕川喉结轻滚,努力让语气平常:“你没有这个义务。”
“这是我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还回来。”
尚奕川耳尖红透,偏过头假装看夜景,声音低到听不清:“你不用......还我那么多。”
“这是我心之所向。”
他的话像誓言,更像承诺:“我会学习更多,你不擅长的事情,我替你做。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不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