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中甚至流露出了乞求之意,阿兰听后哭着答应了他。
他想阿兰是爱自己的,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更加爱他。
他因为需要阿兰照顾自己而感到歉疚,可没想到在房产卖掉后的第二天,阿兰便和卖掉的钱财一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她只留下了一张字条给病痛难忍的自己:
“宋和川,我再替你做最后一件好事,我把最爱你的那个人带到你的面前。”
原来,阿兰带着那些钱和她的孩子已经离开了S市,留下一无所有的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动弹不得。
而阿兰话中最爱他的那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程冉。
那一刻,千重万重思绪,连同过往几十载的记忆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无法面对程冉,不敢直视程冉的目光。
而程冉看到他的近况后并未嘲笑他,而是满眼冷漠,还有长高了一些的嘉嘉,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平静。
是了,被纱布缠绕住全身的自己,嘉嘉根本认不出来。
“这笔钱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存款,现在还给你也算物归原主,治好后不要再来看我的女儿,今生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母女面前。”
他回避了程冉的这个要求,并未作出任何应答。
在医生做手术的时候,为了更好的手术效果,他选择了不上麻药,在无尽的疼痛下,他没有大喊大叫,仅仅只是闷哼出声。
他想自己身体承受的疼痛半分也比不得先前哭着挽留自己的程冉。
而手术过后,以及做康复训练时,程冉再未出现在他的面前。
似乎如她自己所言,她不再想见到他宋和川。
他知道自己治病的费用,以及员工的赔偿费是程冉把分给她的那套房产卖了之后才凑出来的数字。
他恍惚中明白这笔钱并非是因为程冉对自己留有旧情,而是程冉在和他做最后的诀别。
那时,悔悟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想,以他的罪行,死后肯定是要下入地狱。
可哪怕代价是要步入地狱,他仍是想要再次见到程冉和女儿嘉嘉。
他知晓程冉暂时借住在那位姓季的朋友家中,他托人递了信给季家,可却是并未收到程冉的半字回复。
只有季尧特意给他捎了一封嘲讽信件:
“穷鬼一个,有什么脸再找上门来,有什么资格求见程冉,滚吧,滚得干净点。”
这种侮辱的话语,他看到后却丝毫没有生气,甚至觉得季尧骂的好,骂的还不够。
在康复出院后,他趁着嘉嘉上学的时间,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看程冉牵着女儿小手把她送入校园。
他微跛着脚,像一个最无耻的小偷,目光追随着这对母女,既希望她们能看见,却又害怕被她们发觉。
与此同时,一个有过合作的跨国公司高管看到了他在公司破产时的担当,主动向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到国外工作。
他想抓住这个机会,他想以一个不那么狼狈的身份,有朝一日再次骄傲地站到程冉面前,来请求她的原谅。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哪怕回来后程冉已经重新嫁人,他也会默默守护这对母女。
而到了国外后,这一拼搏便是十年之久,当他再次知道程冉的消息时,却是她的死讯。
他发疯了似的回国,却是不被允许参加程冉的葬礼。
程冉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早有预料,立下遗嘱,让季尧来替她照顾女儿程嘉。
而他宋和川,甚至没有为程冉送行的资格,只能趁着所有人都离去的时刻,远远地朝着程冉的墓碑,跪下磕头赎罪。
此后又过了近八年,嘉嘉已是长大成人,他再次踏入故土,因着季尧的要求,他未曾打扰过程嘉。
每当看到镜中的自己满头白发,他便会猜想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时日存活。
而在死去之前,他想自己定是要确认嘉嘉是真的幸福。
他还要在死之前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嘉嘉。
他计划着等和程嘉相认,他便开口乞求她接受这份本就属于她的馈赠。
届时哪怕季尧的儿子对她并非真爱,有了这份财产傍身,程嘉至少不会过上她母亲曾经历过的苦日子。
他等待着,盼望着,却是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女儿程嘉,眼下正处于无法言说的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