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棠雅园不远处的一家酒店里,位于顶楼的贵宾套房中,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正仔细翻阅着助理递上来的资料,其中自然包括了那条有关季寻和赵氏千金的新闻。
此番宋和川回到故国,每日除了处理跨国公司的公事之外,便是等待着和程嘉有关的消息被递送上来。
他早在踏入这片国土之前,便知道了那个女孩已经换了一个姓氏,不再随自己姓宋,而是随她的妈妈姓程,他也知道了季尧的儿子成了程嘉的未婚夫。
此刻看着这条新闻,他生出给季尧打个电话询问一番的想法,可拿出手机后却又犹豫了起来。
季尧不一定会接下他的电话,即使电话接通,只是为了一条根本没有得到男方回应的传言似乎也并不妥当,而若是季尧十分爱护她的儿子,便有很大可能会为了维护季寻而讽刺他宋和川多管闲事。
沉默片刻后,宋和川只是告诉助理,
随时关注着棠雅园的情形,若是程嘉出现,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如今RC的董事会自前几日便催着他回去,他想在离开前再见上程嘉一面,告诉她自己的一个愿望。
上次在墓园里,两人擦肩而过,他甚至没有勇气和自己的女儿打个招呼。
透过落地窗,右前方向处的一个三层别墅缩小成巴掌般大小,那是程嘉现在住的地方。
遥遥望着那处,宋和川点燃一根香烟,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回忆之中。
他记得,那个时候,嘉嘉刚学会了开口喊爸爸妈妈不久,他和程冉之间还未生出嫌隙。
而他又是什么时候起的坏心思呢?怎么就突然开始认为和程冉没有共同语言了呢?
他开始觉得不工作的程冉花钱大手大脚,也不体谅他在工作上的劳累付出,他原先十分喜爱程冉的娇憨,那时竟在他眼中变成了难以忍受的任性和做作。
后来,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到了公司里有着工作狂之称的助理阿兰身上。
尽管阿兰的相貌身材远远比不上程冉,尽管离异后的阿兰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拼搏得满脸疲惫,被同事评为毫无女人味,可那时的他就是觉得不施妆粉,永远一身职业装的阿兰身上,有着他在程冉身上找不到的坚韧生命力。
那时的他满脑子认为,若是程冉落入阿兰这样的境地,肯定挨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他钦佩着阿兰的顽强,也因着阿兰身上迸发的生命力而越来越认为自己进入了错误的婚姻之中。
再之后,他偶然遇到带着儿子出门游玩的阿兰,那乖巧懂事的小男孩令他十分喜欢,回到家后他甚至觉得家里女儿的哭闹声十分烦人。
于是,他开始常驻公司,以工作为借口不愿回家。
而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他喜欢隔着一扇半透明的玻璃看着外面的阿兰。
在他常来往的那些商业伙伴里,有几个男人在外面养了二房,是年龄小上十几岁的女孩,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迷恋上年龄比自己还大上几岁的阿兰,还是带着孩子的离异母亲,一定会嘲笑他中了邪。
可他鄙视那些眼中只有性的男人,他心甘情愿被阿兰的内在心灵美所吸引。
他原本并不打算挑破同阿兰的这层暧昧,因为他是有家庭的男人,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可阿兰不像那些小女生,她勇敢,有着一身的气魄,是她主动挑开了这层薄纱。
而在短暂的办公室秘密恋爱后,阿兰突然向他递来了辞职的申请。
当他听到阿兰说她的自尊使得她因为这段秘密关系而痛苦万分时,他终于下定决心对程冉提出离婚,他要给阿兰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程冉知晓后没有立刻答应离婚,试图解开二人之间的矛盾,可他只是冷漠地告诉程冉,两人无法回到过去,他再也无法和她同频。
程冉以二人多年的感情,和女儿嘉嘉的哭泣为由,仍旧努力挽回二人的婚姻,直到她亲眼看到她将阿兰抱在怀中轻声安慰。
那个时候的他以为程冉会抓狂和发疯,自己要颇花费一番时间来摆脱程冉,可程冉在看到自己将一个外人眼中相貌身材远不如她,甚至年龄大她很多的女人抱在怀中时,竟然没有一丝愤怒,只是平静地说她同意离婚。
再之后,财产和平分割,他将大的房子给了带孩子的程冉,自己要了另一套面积小上一半的房产,又把多数存款给了母女二人,自己只留下了能维持一两年生活开销的数字。
阿兰得知后并未生气,只说余生那么长时间,金钱和房子都会重新拥有。
他听后自认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自己已然从错误的婚姻中回到了正轨,也自诩自己远比其他抛弃糟糠之妻的男人要更加高尚。
可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这是愚蠢,是低劣,是可耻,更是自欺欺人。
而上天的惩罚并未延迟太久。
金融危机爆发后,他的公司在浪潮卷席下失去了所有。
公司覆灭,连带责任下他甚至欠下了巨额债务。
他给阿兰打电话,电话里的女人吞吞吐吐,他怀疑阿兰出了事,着急去找她,可路上又因为心急竟又突发遭遇了车祸。
当他从黑暗中再次清醒后,医生开出了昂贵的治疗费用单,并通知身体有极大概率会落下残疾。
那一刻,阿兰站在医生的身旁,眼眸中再无半分柔情。
他为此感到奇怪,却是不愿意多想,更加不敢生出怀疑,他对阿兰说:
“把我们住的房子卖掉,一些用来治病,剩下的用来支付那些员工的赔付款。”
“你相信我,等这场危机过后,钱和房子还会重新有的,医生也说了症状并不明显,康复后和普通人没有明显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