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常不会这么做,但是那天的货太猛了。况且他说的有错吗?为这群人,他受了这么多年苦,隐姓埋名,甚至没法儿和自己真正的家人相处,几十年后变成废纸上的一排小黑字儿,他们甚至可能把他的名字打错。
于是当那群青少年的头儿,那个叫厄尔尼还是厄尼尔的黑色小伙拦住其他人,要求他道歉时,他说,
“你脸上伤是爸爸揍的吗?抱歉我忘了黑人都没爹。”
(“这是种族歧视,对吧,教练?”“这就是种族歧视。”)
威利再醒来时只觉得背要折了——是的,他老了,不比从前,或许是土耳其甜食的问题,他早就说那东西不能多吃,总之,他在1对多(指一个中年人对战6个练过拳击的青年人)这场难说公平的比赛中虽败犹荣。威利把自己从垃圾桶里拔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威利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全无车钥匙的印记。完蛋了,他想,完蛋了。
……
“教练”就是教练,他的职业是教练,外号也是,他喜欢别人叫他“教练”——他不仅是拳击场上的教练,更是迷途青少年的心理导师。因此当厄尔尼低头像个受欺负的孩子般向他讲述今天遇到的种族歧视混蛋时,他拍了拍厄尔尼的脖子,
“做得好,做得好。”
教练看向那辆陌生的面包车(其实那面包车完全是大众款,他之所以觉得陌生是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面包车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车有些不详。他走上车,里头装了菜、面粉、一些包装好的肉,教练手里拿着一个番茄,斥责厄尔尼,
“不管怎么说,偷菜不行!”
教练硬着心,轻轻放下那颗表皮鲜红紧致、内里必定多汁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成熟番茄香气的番茄,转而在那堆塑料袋里随手一掏,
“这是什么?”他问。
……
“这是高纯度粉。”雷回答。
说完,雷和教练都沉默了一阵儿。
雷的沉默波涛汹涌。因为这是高纯度粉,一看就是哈里根家的货。倒不是雷对这种东西有多了解,而是整个地区只有哈里根家会搞这玩意。尽管雷本身从事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生意,但正如米奇提倡的,他们做“天然”和“有机”。
染上这东西人就废了。
雷有精神洁癖,如果拿出东西的人不是教练,他或许会威胁那人赶紧带着这种脏东西滚出他家,碰过这东西的人别想挨上他。雷的精神世界一阵过敏,在安抚好被过度激发的免疫系统后,雷想到,“为什么哈里根家的东西会在教练手上?”
教练的沉默则简单多了。他的眉毛尾部耷拉下来,眉头上绞,摆出一副极尽可怜、老实的表情,那副大框眼睛后闪出求助的光,
“怎么办?”他问。
……
米奇听到这时抬手示意雷暂停。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他的助手,雷。雷老实地站在跟前,显得有些局促。米奇有很多想问的,最后掂量了一下轻重缓急,
“你什么时候和教练这么熟悉了?”他问。
在米奇思考时,雷偷偷舔了发干的嘴唇,米奇发问时,雷正想着,“我需要一瓶电解质水。”
哦,他什么时候和教练这么熟?雷也说不上来,这事儿是循序渐进的。最初是教练在得知自己手下的小崽子盗窃他老板的大麻后诚恳地来向他道歉,随后是教练承诺还他三个人情,或许教练和他手下的小崽子阴错阳差救了他和他老板,总之,他们熟了起来。
“继续吧。”米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