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兹认识许多人,他认识很多报社的主编、认识很多主妇、认识警察、认识酷儿,但是不认识神父,也不认识教堂。
布莱兹是好人吗?当然不是,不如问,这世界有好人吗?
“曾经有。”凯蒂说。
“好人吉蒂”,凯蒂的父亲,大约是亲生父亲,因为他太好了,以至于无论是谁的孩子都愿意抚养。
那时凯蒂只有五岁,好吧,凯蒂其实完全不记得他,只是听别人说过。某个早晨,好人吉蒂像往常一样出门工作,刚走到普利斯街,迎面就撞上了一把刀子,撞了大约有20次,先是胸口撞上了,然后吉蒂跳起来,用肚子又撞了几下,最后吉蒂趴下,把脖子也凑了上去。真是个可悲的意外!
可是人们后来却说,吉蒂是被人一刀刀捅死的。真叫人疑惑——毕竟众人既没有阻止凶手,也没有实施救援,最后是清洁工报的案——总得有人收尸吧!
凯恩叔叔,玛丽阿姨,还有谁来着?凯蒂懒得数,总之,那天吉蒂去上工,大家都走一个方向——就一个厂子。可是很不巧,凯恩叔叔头一天晚上忙着用吉蒂做好的栅栏把自家院子围起来,以至于第二天上班路上没能认出倒下的是吉蒂;玛丽阿姨早起用吉蒂送的面粉烙饼,以至于上班差点迟到没有关注路上的凶案。
吉蒂是个好人,可到头来,他年纪轻轻就横死街头,只留下一个老婆,和一个准备变性的儿子,孤零零的。没人给他发“好人证”,没人给他的遗孀和遗孤发“好人家属补助”,他就这么死了,像是没来过。
“你不理会它就得了。”
波士顿人深谙救赎之道,你不理会它,它就飘走了。无论好事、坏事,“就让它过去吧”。
钱的事可过不去。
布莱兹在“圣徒”家里找到了纸袋,里面是一些钱,和一个本子。
本子上叽里呱啦地写了一堆东西,是俄语,布莱兹屁也没认出来。
绝望的文盲。
布莱兹收好钱和本子。钱他自己留一部分(你不能指望布莱兹的道德发力),给安娜一部分(这里面总有一点钱是大伊万的遗产,美国法律承认一切所得,只要你交税),剩下的,如果有剩,就给警局送去。
倒不是不给“圣徒”留,只是他们需要的,上帝自会给予(对麦克曼努斯兄弟而言也的确如此,此刻他们正在考布利广场酒店的总统套间,701号房里,清点小袋子里的钱)。然后就是这个本子,布莱兹打赌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否则他们会交给警察。这个本子出现在很多地方,大伊万把每笔钱都记在上面,连自己每天早上的两顿早饭也会往上写。
布莱兹锁好门,几辆警车从远处呼啸而过。
“把东西给我。”
布莱兹转过身,对上一个黑黢黢的枪口。
“晚上好,安娜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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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是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