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会哭吗？”苏惟安忽然问。

沈知微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她。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沈知微被问住了。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很乖吧。”她轻声道，“我爸妈工作都忙，我小时候经常自己待着，老师都说我很懂事。”

“所以呢？你真的懂事，还是只是‘被要求懂事’？”

沈知微的心微微一颤。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烧了，父母都不在家，她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奶奶打电话过来，嘱咐她记得吃药。

她捏着药片，仰头吞下，嗓子被苦味呛得发涩。

她想跟奶奶说些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她的爸爸回家，发现她还烧得厉害，语气带着一点责备：“怎么不早点告诉奶奶？”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解释。

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懂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得不”的。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垂下眼睑：“……可能吧，我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哭过几次。”

“那现在呢？”苏惟安的声音很轻，“你还允许自己哭吗？”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发现，她根本不知道答案。

苏惟安看着她，心里浮现出一些隐隐的共鸣。

她其实能理解沈知微。

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曾经憎恨自己的情绪失控，憎恨自己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她花了太长时间试图“治愈”自己，可最后，她才发现——

有些事情，不是治愈，而是共存。

她从未真正原谅过自己，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是“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病人”，是“无法在社会规则里活得轻松的异类”。

可她也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她喊出了那句“我原谅我自己”，那不仅是对自己的过去说的，也是对她仍然残留的那些痛苦说的。

她原谅自己的脆弱，原谅自己的挣扎，原谅自己至今仍然会有低落的时候。

她希望，沈知微也能做到这一点。

沈知微看着远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微微的寒意。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真正接纳自己”，但至少，这一刻，她没有再压抑自己。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我会试试。”

夜色沉静，群山环绕，世界如此广阔。

她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也许，她的人生，并不需要急着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