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山谷间的余音已经散去。
沈知微站在山坡上,呼吸仍然有些急促,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刚才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撕开了某个封存已久的盒子,里面的东西汹涌而出,让她措手不及。
风吹过,她的脸颊仍然有些湿润,喉咙发紧,双手微微颤抖。
她很少这样失控。
不,应该说,她几乎从不允许自己这样失控。
但刚才,她喊出了她从未对任何人诉说的委屈。
她以为自己会后悔,会觉得可笑,会觉得丢脸。
可是,现在,她站在这里,风拂过她的脸,她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甚至,她感到了一丝轻盈。
苏惟安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沈知微,眼神平静而包容。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评价。
她知道,这一刻不需要任何安慰,因为沈知微自己,已经迈出了一步。
半晌,沈知微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我刚才喊得应该很傻吧?”
苏惟安轻轻地笑了,“不,比你平时的理性分析要真实多了。”
沈知微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抬头望着天边,夜色静谧,远方的山影融进深沉的蓝色里,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承载着的,而不是一个必须时刻抗争的人。
她慢慢坐了下来,抱着膝盖,语气低低的:“我真的……一直觉得很累。”
“我知道。”苏惟安轻轻坐到她旁边,“所以,你终于承认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终于承认了。
她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她不是一个“能掌控一切”的人。
她不是一个“必须坚强”的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会累,会痛苦,会怀疑自己。
可这真的可以吗?
“可是……”她低声道,“光是喊出来,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苏惟安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
“不能。”她坦然道,“但它能让你知道,你的情绪是真的,它一直都在。”
沈知微没有说话。
苏惟安侧头看着她,声音柔和却坚定:“你一直在试图调整自己,让自己变得‘更理性’,让自己去‘解决问题’。可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情绪一直都在那里,你只是习惯性地忽略它?”
沈知微握紧了手指。
她想到自己在北京的那些日子。
她从不对林承昱抱怨,也很少对朋友倾诉,她在职场上始终保持冷静,在家庭里尽量扮演一个稳定的母亲,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情绪稳定”,但事实是——
她的焦虑一直都在,她的委屈一直都在,她的疲惫一直都在。
她只是从不允许自己去直视它们。
她一直以为,这些情绪不应该存在,所以她不断地调整自己、压制自己、试图消除所有的不适感。
可是,它们真的会消失吗?
还是,它们只是被更深地埋藏了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或许,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