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莫轻寒已经醒了,他蜷着身子贴着程瑾,双手紧紧环抱着她,鼻尖萦绕着程瑾身上那股浅淡的幽香,一抬头便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
莫轻寒抬头看得专注,唇角弯起轻微的笑,欢愉轻快。
他目光落在程瑾细长弯弯的眉,轻颤的长睫,安静阖着的眸子,挺拔小巧的鼻,最后落在那红润小巧的唇……
他怔怔望着,似是痴了,心念一动,最终控制不住地追逐在那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他不敢再吻,怕情难自抑,怕铸成大错,怕将程瑾越推越远,再难得到她的心……
所以仅这轻轻一吻,他便止住,逃也似地急忙起身,趿拉上鞋子,抓起衣服披上……
一连串的动作,片刻不敢停歇。
穿戴好后,莫轻寒伸手将床榻上褥垫的褶皱展平,而后小心地为程瑾盖好了被褥,他依依不舍的目光落在程瑾身上,俯身在程瑾额上落下一吻后,莫轻寒便走了出去。
城门外,排着一列列,共计约五十九顶帐篷。
这是昨晚,风影带着守城的士兵,莫轻寒带来的骑兵,以及秦隆手下的若干士兵连夜搭建的。
五人至八人住在一顶帐篷里,事急从权,一是没有如此大的地方一同安置这些人;二是因为如果这么多灾民一同入城,恐怕会引起慌乱;三则这些灾民未必就全部都是真的,若是有包藏祸心的奸细趁机潜入内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昨晚派粥后,莫轻寒想出了这个方法,并很快吩咐风影去办。
灾民们昨晚食了些粥,又好好休息了一夜,精神好了许多,天一亮,守在城门的士兵就开始煮粥,粥的香味将有些尚在睡梦中的人勾醒了,陆陆续续有人端着碗排队盛粥。
瓷缸中的粥热气腾腾,浓稠喷香,士兵拿着半身长的长柄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粥,挨个给人盛粥。
盛完粥的人捧着碗,在帐篷前的草地上施然坐下,捧着冒着热气的粥,小心地喝着,直到喝的干干净净,碗里一粒米也没有剩下。
六七大锅粥很快就分完了。
莫轻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人人捧着粥坐在草地上,一边吹凉,一边狼吞虎咽,却又珍视至极地吃着粥。
那是一种长久食不果腹,衣食无着之人对粮食发自内心的一种珍视。
莫轻寒望着城门外乌泱泱的人,沉思片刻,正要开口……
突然,一声凄惨的尖叫响起,一个青年男子捂着肚子栽倒在地上,手中的碗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碗里还有未吃完的米粥狼狈地洒了一地。
“疼、好疼啊!……”
“啊……”
青年男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来回翻滚,模样痛苦极了。
男子身边的人很快围了上去,关切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有人问道。
头上冒出冷汗的青年男子翻滚过来时,看到一捧着碗正要喝粥的少女,他瞳孔一缩,忍着疼痛一下子跳起,将少女手中的碗打落在了地上,雪白的米粥溅落了一地。
少女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抖。
青年男子方才是拼尽了全力,力竭之后,他又狠狠摔倒在地上,这一下,不止腹部,背后及全身都无法遏制地疼痛起来。
他整张脸痛苦地狰狞着,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开口道;“别喝,粥……粥里有毒!”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瞬间神色大变。
紧接着,第二道哀嚎声响起,接着是瓷碗碎裂的声音。
又有一人倒在地上,神情痛苦,捂着肚子哀嚎,同方才那个年轻男子一模一样。
接着是第三个人…第五个人……
不一会儿,地上已经躺了一大片人。
排在最后的队伍,方才盛好粥,还没来得及喝的人神色惨白,慌忙把手中的碗丢了出去。
莫轻寒神情严肃,急忙上前,走到距他最近的那人跟前俯身查看。
那身材瘦高的男子意见莫轻寒,急忙把缩了回去,恶狠狠道:“滚!不用……你……假好心!”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引出了惊雷,无数道凶狠的目光直直射来,似乎要穿透莫轻寒的身体,将他撕扯拉碎。
一道黑衣身影无声走到莫轻寒身边,不着痕迹地护卫在他左右。
“风影!”莫轻寒道。
“殿下。”风影沉声道。
莫轻寒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是。”风影转身,对身后的两名黑衣侍卫投去一道目光,两人很快会意,点了点头,离开了。
风影俯身蹲下,为地上疼痛打滚的人把脉。
须臾,他神色大变,蹙起的眉峰如一道抚不平的沟壑。
他放开那人的手,对上莫轻寒询问的目光,风影道:“殿下,此人确实中了毒。”
说罢,他放开那人的手,走到碗碎裂一地的地方,端起尚且盛了些粥饭的碎瓷片,随后取出了一枚寒光闪烁的银针。
银针浸入粥中片刻,又很快取了出来。
原本光滑寒冽的针锋瞬间变得乌黑一片。
周围一片唏嘘。
“粥里果真有毒!”
“粥里竟然有毒?!”莫轻寒心神震动,许久回不过神。
“这是什么毒?”片刻后,他好不容易才抓回理智。
风影如实地摇头:“属下也不知。”
“可有解药?”
风影依旧摇头
莫轻寒眉宇更深地皱起,看着面前倒在地上一大片痛苦哀嚎的人,他神色是前所未见的凝重。
他转首唤来一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城门内外四处已经被一群黑衣人包围看守了起来,一个人也进不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原本围在莫轻寒身边的人不约而同地退远了些,望着他的眼神如见了洪水的猛兽,咬牙切齿,恨如仇雠。
莫轻寒沉眸扫视过众人,未置一言,只静静等待着。
等大夫到场,等风影问过相关之人,查清楚此事的真相。
他知道解释无用,这些人不会听他的解释。
信任一旦崩塌,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那便再不能建立起如往日那般的信任,嫌隙始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