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悯心中咯噔一下,琢磨过他这话的意思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猜军中大概是没有这个岗的,反正都串通好了,这个营地还有什么好守的,不如盖上铺盖睡大觉来得舒服。
“军鼓已响竟也能酣然大睡,诸位将士实在是太过辛苦,闵某钦佩。”甘悯拱手对着一圈睡眼惺忪连盔甲都穿得乱七八糟的人表以崇高敬意,“那个,击鼓的小兄弟是哪个?”
“是老子!”
方才骂得最厉害的那个北疆人一个弹跳差点滚到甘悯脚前,又被褚归云一脚蹬在心口踹回去。
“是老子!你们这群南羊还想着带援军来,嗬,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国君,你们镇守边关的大英雄。”
感知到甘悯在他开口的瞬间看向他的眼神,他伏在地上呕出一口血,唇角却带着笑。
有人能听懂就好,不白费他在在这儿骂了半天。
“你们都是死的不成?”扈文石一时间怒不可遏,直接越过褚知川拿了塞布就要堵上那人的嘴。
“扈文石,你今天不想办法把爷爷弄回去,明天佚今大人就能踏平朔关吧你碎尸万段,把你做的那些事唔唔——”
扈文石按着一个法子堵住另外几个人的嘴,细长的脸上挂着浓重的悲伤。
黏腻的眼神如同毒蛇般紧紧盯着甘悯,扈文石极为哀痛地回道:“是。营内最后一个通事在前日的战役中已经,已经……”
真是千刀万剐都不够的罪孽。
甘悯看着他状似羞愧地低下头,嘴角微抽,目光投向扈文石的顶头上司褚知川,却发现他似乎是在看褚归云。
只是一眼,她竟奇异地明白了褚知川这一眼背后的意思:你要来,你来管。
“渡远,你说今日守营之疏漏,应当治谁的罪啊?”褚知川语气中带着一点考校的意味。
唉。
甘悯生出一种案底被翻出来在大众面前朗读的羞愧感,也懒得再回应那北疆人充斥着“快拆穿我”的眼神。
“初来乍到,三哥治军有方,渡远怎敢胡言?”褚归云羞愧地把皮球踢回去,那点羞愧配上“治军有方”四个字,地上的几个人都不再蛄蛹了。
一国戍边的军队带成这个鬼样子,尤其还是自己的敌对方,他们都惊呆了。
褚知川明显愣了下,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奇差无比。
褚归云是要他自己认下治军不严的罪,自己开口把治军权放出去。
褚归云很是忧愁的看向侧后方已经无话可说的甘悯,抬手拍了拍黄拘的肩膀:“谁能知道北疆人今日究竟还会不会再来敲一次军鼓。走,领人去守营。”
按理说,但凡是兵都要好好争取。如今朔关内的精锐部队在内部党争下混乱的军令中几近死绝,士气颓然不说,投敌的心态却是万万不能有的。
甘悯暗暗叹了口气。
援军来得再晚一点,大雍可以改名叫南雍了。
“三哥治下无方,此人全权交由你处置。”褚知川闭了闭眼。
扈文石是从东侧硬生生被塞进来的郑氏心腹之一,他从前用计杀了那三个人兴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郑氏要反,要被清算,人不能死在他手里。他还有张家还有血脉相连才立下护驾之功的母后可以依靠,褚归云什么都没有。
母后会恨他,却绝不会放弃他。他是她唯一的儿子。
扈文石一懵,惊愕地看向站在阶上的太子,左右摆头后终于反应过来如今是个什么局势,双膝着地声泪俱下:“殿下,朔关的军帐如今已然空了大半,老臣今日疏忽……”
“黄拘。”褚归云抬手,“搭行刑台,这几个人押入军牢。”
褚归云静静地看着被黄拘麻利堵上嘴的扈文石,周遭静谧无声,既没有人为此欣喜,也没有人为之伸冤。
“不是没有通事?正巧,我们带了一位。”
褚知川猛地看向神情淡淡甚至带着讥嘲的褚归云,只见得甘悯背后灵似的从褚归云身后完全飘出来。
“略通,略通……”甘悯腼腆地笑了笑,顶着一群人狐疑的眼神走向那个面容已经沉静下来的北疆人,抽掉他嘴中的塞布,用北疆话问道,“听起来你和你们佚斤大人很熟悉啊,你是他什么人?”
那人用看鬼似的眼神看着她,反倒不说话了。
“你身上挂的蓝宝和玛瑙我曾经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甘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圈,“你的佚斤大人究竟是想遂你的愿放你好好地玩一场,还是想趁这个机会把你按死在朔关?”
“呸,分明是你们这群南羊毫无骨气,今日欺诈于尔等。如今还想挑拨离间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甘悯没理会他的怒气,若有所思:“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阙……特秦?”在北疆语中是兄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