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菀霜回到屋里,随意用一根素钗挽在头上。
屋里四周空荡荡的,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此刻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仿佛被扔到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站起身,决定出去看看。
整个院子不算很大,也不像将军府那么构造复杂,穿过几间屋,没费多少力气她就找到了正门。
只是走了一路都没能甩开一身缠人的香气。
走到门前,卓菀霜看着门栓,眉间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是从里面拴上的?
她转头向四周看了看,正厅确实不见人影。刚刚一路走来也没看见什么人,听到什么动静。
她试探着稍微抬高了声音向院里喊:“有人吗?”
静待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
大概是能从外面关上的吧,她暗道。
卓菀霜回过身来,准备去开门。
一转身却看到一堵黑色的胸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她吓得往后跳开:“什么东西?”
她抬头,视线顺着这堵胸膛上移,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看着她。
一时警惕顿生,冷声问:“你是谁?”
那人一板一眼地回道:“我是陈骋。”
说完这句却没了下文,二人一时大眼瞪小眼。
不过见他负手站在那儿,只是一动不动,不像是危险的人物。
这副样子让卓菀霜稍放下了防备,而且他的名字让她联想到了萧琬铮身边那个副将陈生。
看这人站得端正挺直,是有些军伍出身的样子,可能是萧琬铮的部下吧。
猜测归猜测,他一字未说,疑惑未解,她便继续问他:“所以陈骋是谁?”
大概是从来没有被人问过这么奇怪的问题,他冷硬的表情空白了一下,张了张口答得有些迟疑:“陈骋就是陈骋。”
卓菀霜凑近了一步,认真看着他,眨了眨眼,:“萝卜是萝卜,萝卜是用来吃的。陈骋是陈骋,陈骋是来干嘛的呢?”
听到如此直白的捉弄,陈骋倏地涨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不禁在心里怨起了陈生,不是说夫人善良,很好相处的吗?
只是他不知,此刻就是陈生来也会有这种疑问,也是这种待遇。
“陈生是你什么人?”
见她终于不再作弄他,陈骋赶紧答道:“是我义兄。”
卓菀霜哦了一声。
萧琬铮从前是同她说过,老将军收留了很多士兵的遗孤,养在军营里。他与这些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形同兄弟。
确认了陈骋没有什么威胁,她便不再理他,绕过他走向门前。
正欲打开门,就听到他略显着急的声音:“夫人,你去哪儿?”
话音未落,就见卓菀霜收回手,猛地回头,蹙眉斥道:“谁是你夫人,你夫人在将军府呢。”
陈骋一时语塞。
刚刚短短几句对话她的态度虽不算和善,却也不似这般,像被人戳中了什么忌讳一样面色突然就沉了下来。
卓菀霜此刻满心烦躁。
从醒来便独自一人被丢在空屋子里,出门又看到满院子莫名其妙的桂花树。
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处,派来的人还一口一个夫人的喊她。
胸腔里烧干了水一般闷气,她拽开门栓,哐嘡一声推开这两扇大门。
一颗柿子树又映入她的眼帘。
她闭上眼睛,沉沉吸了一口气,扭头向另一边大步走去。
身后陈骋几步跟了上来:“夫……姑娘,你去哪儿?”
卓菀霜心中正烦,不想理他,径直往前走着。
可越走越不知身处何处,这是什么荒山野岭的地方。
抬眼望去,远山连绵,四处是大片的农田,只有一条小路伸向远处。
四周除了这间院子看不到任何人家。
见到这景象,卓菀霜终于开了口:“这到底是哪儿啊?”
陈骋老实回答:“这是将军在都城外的别院。”
“我要回都城。”卓菀霜几乎是喊着。
“不行,将军说了,姑娘以后住这儿。”
“你们将军人呢?”
“上朝去了。”
卓菀霜看着眼前这石头般敲一下响一声的人,深吸了几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眼前这个愣头青,一根筋,领了命令便是一心执行,是不可能会听她的话,去违抗萧琬铮的。
可却是她现在身边唯一能用得上的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身上什么也没有,靠自己连城都入不了。
而且听他刚刚说的意思,萧琬铮是暂时要把她关在这别院里了……
倒不如先沉住气,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些别的,再从长计议。
陈骋见她呼吸起伏,脸色阴晴不定,一时拿不准她的心思。
只劝道:“先回去吧姑娘。”
没想到,她侧目看了他一眼,倒真的老老实实转身回去了。
卓菀霜往回走着,思绪渐渐清晰。
她如今受制于人,没有什么强硬的道理。
她不知萧琬铮将她放在这里是出于什么目的。
是想与她一处容身之地,还是将她牵制在此,以护邸清晏周全。
不论如何,他总该来见她一面。
只要还有这一面的机会,她就能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回到别院,身后那石头跟上来,又重新把门栓上了。
卓菀霜吐了一口气,回头冲他喊:“我饿了。不让出去,总要给我吃饭吧。”
这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人是需要吃饭的一样,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哦,对。我去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