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渊没有等到林晞的再次交锋,倒是等来了顾凛。
顾凛不请自来,从容地坐在顾泽渊办公室的客座上。
“阿凛,这么多年,我们又可以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顾泽渊笑着,顾凛离开这么久,没有人跟他斗,多少都感觉有些寂寞。
“昨晚跟林晞见面了?”顾凛问。
“你的人,时时刻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见面你不比我清楚?”顾泽渊说。
“你的人不也一直跟着我,大家彼此彼此。”
他们身上流淌着相似的基因,几乎完全一致的生活环境,一致的教育,他们太了解对方了。
“阿凛,你一回来,我可谓是损失惨重,城东的综合项目,我筹备了这么久,你一回来就要分一杯羹,还有外市的几个项目,你的人也在一直蠢蠢欲动,真可谓是强势回归。”顾泽渊笑着细数着顾凛近日的种种动作。
“如果你不想笑,可以不用笑。”顾凛说。
顾泽渊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后自然隐去,依旧是怡然的笑意。
“要笑的,这是家规。”顾泽渊摆弄着办公桌面的笔。“为了林晞,你这段时间也是殚精竭虑,不遗余力。最近和李家大小姐谈成的项目,每一步都是在为林晞铺路。”
“那还不是得感谢你,如果没有你,他根本不用经历这些。”顾凛的眼神冰冷。
“你看吧,都说了不要让别人看穿你,我就知道林晞一出事你肯定会回来,你回来了,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最近太无聊了,已经习惯和你斗了,没有你在的日子,人生确实提不起劲。”看到顾凛,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其他人,我以为你会有这个觉悟,以前我警告过你的,再动林晞,你会死的。”顾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记得,印象深刻,那一拳打在脸上是真的很疼呢。”顾泽渊轻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失控的样子,实在是怀念,就像你不想看到我笑一样,我也好想撕开你的假面,优秀的堂弟,完美的顾凛。”
“我们从来都不是对手。”顾凛并没有因为顾泽渊的话有任何的波动。
“我们就是对手,你忘了吗?”顾泽渊突然笑出声来,平日里一副伪善的面容有些割裂。“我们是天生的对手,你的出生,就是专门给我培养的对手,是宿命的对手。”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同时被挑选为继承人候选人,他们自己就不再只是自己,那些残酷的训练,那些非人的竞争,早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血当中。
顾凛始终一副淡淡的模样:“老爷子已经死了,一切早已经不一样了。”
“你不觉得老爷子的教育很成功吗?”顾泽渊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他虽然死了,却成功把我们培养成了他想要的模样——冷酷、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上次给你介绍的心理医生,你还没去看是吗?”顾凛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看着顾泽渊。
顾泽渊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扭曲着,指节泛白。“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作为人的感受了。我们不允许有喜欢的东西,顾凛,你怎么可以有喜欢的人?”
顾凛游离在顾泽渊的情绪之外,静静地看着顾泽渊发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顾泽渊时不时就发疯一下。
顾泽渊不需要顾凛的回应,他自顾自地演起悲情的戏码。“你怎么敢有喜欢的人?你怎么敢有喜欢的人?你怎么敢有喜欢的人?”
顾泽渊喃喃自语的重复。
“一直无意识地重复是偏执的心理疾病。”顾凛专业地给顾泽渊总结病因,看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医生,多少都久病成医了。
顾泽渊慢慢冷静了下来,“你忘记那只猫了吗?”
顾凛眼神一紧,紧紧盯住了顾泽渊,那只猫,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出现的猫。
“你捡到的那只流浪猫,你忘了它的下场了吗?”顾泽渊很高兴看到了顾凛的眼神变化,他就讨厌顾凛永远可以高高在上,动不得一丝情绪的模样。
“那只猫,是你告的状?”顾凛问。
“不然,你以为是谁?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是你没发现吧,我一直盯住你,我一直盯着你!”
顾凛僵住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把猫藏好才会被发现,那段被他深埋心底很深很深的记忆突然涌现。
遇见那只猫是在他五岁的时候,当时他还住在老宅里,一整个家族的人都住在一起:他最恐惧的爷爷、他的父母,还有总是对他不怀好意的伯父一家,他的伯父就是顾泽渊的父亲。
他的爷爷,那个精瘦的老人,那个处在顾家权利顶峰有着癫狂控制欲的老人。
顾凛从小就很听话很听话,老爷子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只要不够完美的完成任务,他就会被关禁闭,四五岁的小孩独自被在漆黑的房间,没有其他的人,没有其他的声音,没有晚饭,他得一个人熬过那样惊恐的夜晚。
他总是害怕这样的惩罚,谁也帮不了他,他的爸爸不在乎他是不是被关禁闭,他的妈妈总是袖手旁观。
小顾凛知道的,他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所以只要是老爷子布置的任务,他总能完成得很好,后来他越来越少被关进小黑屋。
关禁闭最多的是顾泽渊,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堂兄。
他们之间存在残酷的竞争,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个人关禁闭。
可是小顾凛并不认为他们就是敌对的关系,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