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萧连安道“对我来说只是身外之物,不要紧,您拿着,带着您的孩子活下去。”
在那个本记不住多少事的年纪,顾熠却凭借日日回想萧连安的样子,将她记在了心底。
遇到萧连安前,顾熠从不知道世上有那样洁白出尘的人,如同神明般,散发着点点星光。
生活艰辛下,顾熠留不住那支钗子。
“那支钗子却是我母亲整整三年的药材钱。”
“我后来才知道,那时老板欺我年纪小,那支钗子的价值远比那多得多。”
“直到来到了萧府,我才知道她叫萧连安,她一定不会记得,我不是她唯一帮过的人,而她却是唯一帮了那几年最艰难的我们的人。我短短十几载生命中,有记忆而来,便全都是她——”
因为上朝萧连安起的比较早,现在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顾熠将身上的斗篷脱下,轻轻盖在萧连安身上。
“所以,我不奢求她能爱我,而我,只会爱着她一个。”
萧怜青原本想问顾熠真的愿意等萧连安十年八载恢复神智,或是一生都恢复不了,一生都不娶妻不留后,只爱她一个人。
但现在萧怜青有些心疼顾熠了,顾熠是愿意的,但这并不公平,就如同顾熠所说,所有顾熠如珍似宝的往事,不过是萧连安的举手之劳,哪能配的上用一生去偿还。
“我答应你,连安神智恢复,我会即刻带她回来,现在把她叫醒吧,再和她说些话吧。”
萧怜青和顾承著出去了,顾承著看着萧怜青沉重的表情,道“怜青,你心疼他了?”
萧怜青没有回答,却将视线移到他身上,顾承著接着道“你怎么不心疼我?”
顾熠轻轻叫醒了萧连安,道“老师在马车里等你,快走吧。”
顾熠知道,他要是说些告别的话,萧连安一定又会很伤心,发脾气,与其那样,默默的分开,或许萧连安会比那样好受些。
“我晚上就去找你。”
马车颠簸半日,萧连安道“哥哥,现在到哪了?”
顾承著抢先道“小祖宗,你已经问过五遍了,这是第六遍。”
萧连安转过头,不去看顾承著,虽然他总是在打趣,也没有什么严肃的表情,但萧连安还是有些怕他。
萧连安盯着萧怜青,萧怜青道“怎么了?有心事?”
“小火说晚上来找我,咱们一直走,他能赶上吗?”
“要是他赶不上,小安会伤心吗?”
萧连安点了点头。
“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有些远,小熠去不了了,他在家里,等你回家。”
萧连安没有回答,但低垂的眼睫代表着她极度强烈的不悦。
夜幕中,萧连安睡得极其不踏实,仿佛置身在一片云层上,方寸不敢移动。
直到面前出现一个洁白的身影背对着身着暖粉色的衣裙的她。
萧连安觉得这个身影太过熟悉。
问道“姑娘这是哪里啊?”
可当那个背影洁白无暇的人转身看向她,比她的面容更先进入萧连安眼帘的是刺眼的、大片的血迹,那个姑娘奇怪极了,明明背影那么干净,可正面却布满血迹。
直到萧连安看到她的脸,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右脸全是鲜血,仿佛还没有干涸。
“回去陪陪他吧,他很孤单,也很想你。”
萧连安想质问她在说什么,想问她究竟怎么了。
迈出一大步便踩空,失重感袭来,萧连安被惊醒了,明明那么寒冷的冬日,她却被汗水浸透。
醒来了,梦境就不清晰了,那个女子的话也记不起来了。
萧连安觉得自己的心空了好大好大一块。
离开的第三日。
“哥哥,我想回去,我不想去那个远的地方了。”
萧连安其实一直在犹豫,已经走了这么远,她应该麻烦回去吗?
她要回去,那颗空荡荡的心告诉她,她要回去陪陪那个孤零零的人。
萧怜青没有质问她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同萧怜青解释,
萧怜青只摸了摸她的头,道“抱歉,擅作主张把你带了出来,哥哥送你回去。”
自萧连安离开那日起,顾熠便发现他已经不能依靠自己睡着了,每日只能无时无刻翻阅折子来麻痹他那颗岌岌可危的心,一旦无事可做,思念孤单便如洪水猛兽袭来。
第六日,一阵心慌伴随着头晕袭来,顾熠清楚,这是他极度缺乏的睡眠带来的后果。
萧连安刚到宣政殿中,极其浓重的香味一下子便充进脑门,那是安神香的味道,而后便见到紧闭眼眸,眉头却没有一丝松开迹象的顾熠。
他正躺在宣政殿仅供小憩的小床上昏睡着。
太过浓重的安神香的味道,让萧连安也开始昏昏欲睡,萧连安倚靠着床边,便睡了过去。
顾熠惊醒了,他又一次回到了那日的风雪中,这次黑衣人一刀将偷袭他的萧连安捅穿,顾熠看着萧连安原本红润的唇色变得灰白,面色也再无生气。
顾熠脑袋一阵鸣响后,场景变回了宣政殿,他斜过眼眸,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之人,倚靠在床边,红润的唇色与方才截然不同,顾熠这次也清晰地感知到他在做梦。
他蹑手蹑脚下床,抱起萧连安,将她放到床上,顾熠生怕吵醒她,或是惊醒自己,梦境就消失了。
即便是在梦境中,顾熠也还是不敢躺到萧连安身边,即使浑身都在叫嚣着,只是梦境,她不会知道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压抑自己的欲望,不怕有一天会疯魔吗?
“陛下,您醒了吗?”
因为安神香烧得太过浓郁,顾熠怕他醒不来,便让常喜一个时辰后叫他。
顾熠这才惊觉,这不是梦境,而后他僵硬的转头看向刚刚被他抱上床的萧连安。
是的,萧连安回来了。
脑袋中就如烟花炸过,他已经思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