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拖鞋的功夫,支椰忍不住问:“许导让我们杀青后几个月都最好别见面,现在我们遇上了,你说怎么办?”
“怕什么,怕假戏真做?”谢松澈熟门熟路走向厨房,毕竟门对门,户型基本相同,他把食材一一放到中岛台,“你下部戏准备拍什么?”
支椰想了想,把自己上一世的首部作品名说出来,反正现在那本子也在接触。
听了书名,谢松澈哦了声,洗手,低头问:“校园剧?”
支椰点头:“小说改编的,你看过吗?”
谢松澈没接话,关掉水流,把菜倒进去洗:“校园剧需要在医院附近写生吗?”
“那当然,我演的男二父亲是医生,从小住家属院。”支椰紧挨着谢松澈肩膀,主动提出他来洗菜。
谢松澈让位,转身拿盆腌肉,眸子睨过来:“男二,那是爱而不得的戏份?”
“算是吧,男二是女主的竹马,这剧情算天降打败竹马。”支椰洗菜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藏泥的缝隙,嘴里念叨剧情,“这个角色属于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原本他和女主一起长大,门当户对,双方父母世交,女主甚至还暗恋,你说说这先天条件多好,可最后不还是让男主抢了先。”
谢松澈眉间阴云:“那的确废物。”
自己的角色被说废物,到底心里不是滋味。
“什么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嘛。男二知道自己的心意太迟,女主又掩藏自己的心意从不让人发觉,所以两人错过是必然的。”
支椰想了想,“故事的开始总要有人主动。”
谢松澈看他,不说话了。
这晚支椰见识了谢松澈的厨艺,隔天他懒得做饭,又吃腻了周边的外卖,打电话询问谢松澈身在何处,得知在家当即发出早餐邀请。
“九点多我要出发去老钟山,要一起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让还没彻底醒过来的支椰反应了几秒,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谢松澈竟然主动邀约。
“要!我要和你一起!”
对面呼吸重了几分,沉沉嗯了声:“那十分钟之后下楼,我在门口等你。”
即使不在节假日,到老钟山的游客也络绎不绝,来这儿爬山基本是奔着山顶的寺庙,据说许愿灵验,不少人不远千里过来,所以香火格外旺。
路上积雪,又是盘山路,车辆行驶缓慢,越往上车堵的越厉害。副驾驶坐了位和尚,哲学科学都懂一点,路上光听他和司机的交谈就听得昏昏欲睡,支椰靠在后排打哈欠,转头瞧见谢松澈手机界面。
老钟山旅游区的官方公众号。
点进预约界面,添加购票人。
打两个首字母,支椰的名字就已经躺在了输入法的开头。
支椰睁了下眼睛,困意散去。
到谢松澈点进身份证号那一栏,他刚要张嘴,却看到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出现在视线中。
谢松澈记得他的身份证。
心中错愕,疑惑接踵而至。
司机的大嗓门震得支椰头痛,他凑近小声问:“谢松澈,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证号?”
“上次帮忙买过车票,看过一眼。”谢松澈手指连续滑动退出,让支付界面闪退,又迅速黑屏。
“那你记性可真好。”
谢松澈垂眸看他:“我知道你的生日,这并不难。”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到达景区,两个小时登顶。还愿的人也都一步步跪拜到这里,进入寺庙,人们默契地静下来,求神拜佛,线香飘烟。
谢松澈去法物处请平安福,支椰则排队进正殿,摘下帽子,跪在蒲团祈愿,三拜九叩,等他出来恰好看到巨大的银杏树下,谢松澈正悬挂平安符。
树上人们的愿望聚成火红的一团,在风中像火焰般绚丽。
谢松澈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支椰这么想,下台阶朝那边靠近,谢松澈刚离手,风就把那道平安符吹落了。
“唉!”
支椰情急,和谢松澈一同去抓,偏偏都没抓住,红符平展地落在石砖上。
这不吉利。
他捡起来看上面的字。
[愿母安康无恙,岁岁无忧。]
寒风吹拂过脸庞,支椰试图调动唇舌,对谢松澈说沈阿姨会平安无事的,但这话要是真说出来,就像是承诺,而他无法兑现,于是只能缄口不言。
他走过去,找地方把符重新系上去:“这风好大。”
谢松澈仰起头看还存留的另外一条,神情恍惚。
“也或许是我太贪心了。”
别,别这么想。
支椰蹙起眉,看着谢松澈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灰扑扑地,但唇舌被冻住,双腿也动弹不得。
他还是拉住谢松澈的胳膊:“沈阿姨一定会平安健康的。”
回程路上,谢松澈格外安静,任支椰怎么逗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支椰有时在想,要是他当时再手疾眼快一点,接住那道符就好了。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树上被风吹动,掉下的东西真让他接住了。
但并不是平安符,而是一块玉。
支椰灵魂飘起,黑暗的舞台,只有白色的一块灯光。
他看到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阴影处伸出的手,将那块玉佩戴在他的胸前。
那玉凉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