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之前,谢松澈是支椰来到支家交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如影随形,吃饭写作业游泳去夏令营,成了别人眼中的“双胞胎”。
但那时候谢松澈聪明,却刻意与家里作对,稳稳居在成绩单的尾巴。
后来汤雪的病情愈发严重,控制欲变得更强,对支椰的要求也越来越苛刻。
她瞧不起谢松澈和他的父母,禁止支椰和谢松澈来往,她要求他要非常优秀,在各个方面都要以压倒性分数获得第一,她希望他完美到能与计算机器媲美。
那段时间支椰的神经崩成一根弦,弓箭被紧紧握在汤雪的手中,任何时候都不敢松懈。
在第五次无视谢松澈的邀约后,谢松澈夺门而入,不顾一众人的阻拦,熟门熟路上楼砸支椰房间的门。
谢松澈脾气很爆,从小就爆,后来人模狗样,学会伪装。但那会儿丝毫没收敛,支椰开门脸色震惊。
“谢松澈你有病啊,半夜私闯民宅!”
谢松澈抓住支椰的肩膀,大声质问:“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在学校为什么躲着我?我生日你也要拒绝我的邀请?”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支椰被晃得头晕,湿发的水珠甩在脸上,余光看到母亲房间的方向正逼近凌乱的脚步声,推开他,“我们以后不是朋友了!你走吧!”
谢松澈神色愣怔,喃喃:“你说什么?”
在汤雪满意的目光下,支椰关上了房门。
半夜,支椰还是偷偷跑出去,按照地址打车来到私人会馆。谢家的生日宴主角从来不是寿星本人,是成年人之间交换的利益。
谢松澈向来对此不感兴趣,甚至嗤之以鼻,支椰料定他不会在宴会厅,绕着走廊四处找,终于在游泳池找到了他的身影。
支椰提着生日礼物的手指用力,隔着玻璃门踌躇不前时,谢松澈撑起双臂,从水里出来,将泳镜摘下来,和他四目相对。
“你来做什么?”谢松澈脸色不爽。
“我送生日蛋糕。”支椰硬着头皮上前,“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蛋糕是支椰亲手学着做的,卖相一言难尽,凹凸不平的蛋糕胚上涂了层简单的白色奶油,上面放了椰果粒和巧克力星星。
谢松澈打量蛋糕,“一点都不快乐,这是我过得最糟糕的生日!”
支椰心有愧疚,问:“那蛋糕你还要吗?”
“这蛋糕真丑。”
“……不要算了。”支椰插兜,转身就走,身后一阵水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急切逼近,潮湿的手心握住他的手腕。
谢松澈质问,还一副委屈样,“你刚才说我们以后都不是朋友,是认真的吗?”
支椰转头,眨了下眼睛:“嗯。”
谢松澈眼眶泛红,咬牙切齿地扯起嘴角:“好啊,但是这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游泳,跟我比赛,赢了我就同意。”
又不是情侣闹分手。支椰撇嘴,说他幼稚。
反正祝福送达,不接受是他的事情,于是他挣脱开谢松澈的禁锢,刚沿着游泳池走了两步,脚一踩空,掉进水里。
猝不及防,支椰整个身体连同蛋糕炸弹一样在水面炸开,他会游泳,本能刚要伸腿,但小腿肌肉不适宜地痉挛,水呛进他的喉咙,一时间求生欲让他疯狂挣扎,试图抓住救命的浮木。
那浮木长了手臂,拉他上了岸。
支椰趴在呛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湿透的白T恤贴近皮肤,露出大片大片斑驳的肉色,脊背的关节从低下头最突出的那节,一路向下,隐没到腰窝。
得了生,他还不忘骂人:“谢松澈你要害死我是不是!不当你朋友就要我死是不是!枉我还给你做蛋糕吃,以后做梦去吧!”
一般这时候谢松澈早反驳了,谁知道他就站在那儿,像是失了魂,目光定定看着他,嘴唇半阖,欲言又止。
良久,支椰揉着小腿都缓过劲,在抬起头的同一时间,谢松澈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游泳馆。
从那一年,他们从朋友变成了对手,谢松澈不再藏拙,次次处处要与他争。
……
谢松澈身上还有面包店残留的香气。
他们并行在槐树下,干枯的树枝在蓝天上压下交错的线条,上面落的雪融化大半,只在梢上偶尔掉落小雪块。
有一小块砸中支椰的眉骨,他低头扑闪睫毛,回忆被打断,想起来:“下周是你生日,对吧?”
谢松澈:“嗯。”
“那天打算怎么过?”
“今年就不过了,那天正好我妈手术。”
支椰不说话了,心里盘算给他做蛋糕吃,刚好到超市门口,一前一后进去,由谢松澈推购物车,他走在前面,回头问谢松澈的意见,但回答除了都行,就是随意,索性也不问了,他拿什么吃什么。
谢松澈低头看越来越重的车,忍不住问:“你这些年学会做饭了?”
支椰一时头脑发热,想着互动下厨也许会增加好感度,但忽略了自己的厨艺,和谢松澈容忍程度所带来的风险。
“……那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谢松澈说:“买都买了,我来做。”
“你会做饭?”支椰问完就后悔了,以前的谢松澈或许不会,但今非昔比,“怎么这么厉害!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你的手艺了。”
谢松澈收回视线,推车继续向前。
两人提着袋子,到了楼下,支椰还没等到谢松澈的疑问,住对面的事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不早不晚,这样顺理成章最好,让谢松澈看出他别有用心也无妨。
谢松澈终于问出:“你家住这儿?”
支椰眯眼:“嗯!”
谢松澈问:“门牌号是?”
“701!”
快说好巧!快说好有缘分!
谢松澈停顿两秒:“好巧,我702。”
“真的假的?!”支椰眼睛瞪圆,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为下部戏做准备,提前在医院旁边观察写生,选中了这里,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竟然住门对门。”
谢松澈接受度很高,也不知是疲惫模糊了许多本该好奇的问题,把支椰手里那袋也拿过来:“嗯,那我们上楼吧。”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支椰开门的时候都在想这个问题,从见面到刚才楼下的对话,谢松澈都表现平淡,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知道他住在他的对面,但没可能,他确认自己足够谨慎,没有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