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剧组忙活起来,摄影棚搭好景,调整好灯光,准备接下来定妆照的拍摄。
支椰睡一觉起来,头还是闷,但喝了药的缘故,身上倒没那么软,瘫在椅子上,咬住吸管狂喝水。
昨天试过几版妆,妆造团队和导演商讨后定下了第一版——妆感最淡,保留他鼻梁,眼角和眉尾的痣,除了打理下眉毛,基本素颜。
和谢松澈寸头头巾,糙衣粗服不同,支椰还得着圆领袍服,发型或是接辫子,或是戴假发,束发马尾都得一试,耗时更久。
过了会儿,几个年轻小演员推门进来,脸上尽是好奇和紧张,跟陪同的家长一块儿打过招呼,将带来的热饮分发给各位工作人员,热络闲聊起来。
这些孩子分别饰演剧中主创们的不同年龄段。在外形上都是经过剧组用心挑选的,甚至气质也是类似。
支椰留意到里面剪了寸头的男孩,优越的利落骨相,尤其那双眼睛的形状与谢松澈如出一辙,他站在角落有些拘谨地攥着衣角,逢人腼腆一笑,大多数时间总躲到母亲的身后。
化妆室本就不宽敞,人乌泱泱地,热闹是热闹,但支椰鼻塞,有些透不过气,拿上外套离开,守去拍摄屏幕前。
谢松澈比他到的还早。
镜头里,谢松澈五官是挑不出毛病的精致,睫毛浓密,鼻梁挺直,连嘴唇的形状都恰到好处。颧骨处做了几处褐色的晒斑,眼神清亮,平静,甚至疲惫,唇角弧度浅得刚好,笑意漫不进眼睛,烟雾一样,风一吹就散。
是康成。
长大后的康成是沉默的扁担,他替母亲承受生活上的重量,又被爱赌博的父亲拖拽得喘不过气,而自己始终沉沉压在母亲肩膀这件事,成为了他痛苦的底色,和挣扎不脱的沼泽。
支椰站在那儿,捧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快门声轻轻碰在他心上,他睁了下眼睛,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变回了谢松澈。
一片幽蓝色的,不见底的湖。
“今天状态都很好。”
田粉替许仁妮的岗,来敲定定妆方案。
大概同样生了病,镜头前支椰身上那股许金宝的病弱气漏出来,浑然天成。他躺在摇椅道具上,听到编剧喊拍摄结束,脑子里都还是谢松澈方才的眼睛。
就算再讨厌谢松澈,他都不得不承认谢松澈的演技。上一世,他几乎将谢松澈参演的电视剧电影,里面每个片段都反复刷烂,试图找到吐槽点,发到网上,但最后那些无痛无痒的黑评,加钱,给热度,也没有任何影响。
嫉妒。
很嫉妒。
他曾经无数次坐在观众席,看着谢松澈站在领奖台,被众心捧月。
而作为提名嘉宾,镜头始终对准他,想要拍下他任何表情的漏洞,再在媒体上大做文章,他只能笑容得体,故作大方地为他鼓掌,实际早就被一股无言甚至悲伤的情绪灌满他的心脏,让他嫉妒到生出病态的崇拜来。
“支椰。”
正在双人拍摄,谢松澈最终忍不住捂住支椰的眼睛,“我们在演爱人,不是仇人。”
支椰头晕脑胀,睫毛抖落出心虚和慌张,说了抱歉。
谢松澈微蹙起眉,没松手,掌心移到支椰的额头:“你发烧了?”
支椰自己摸,不烫:“感冒,我吃过药了。”
谢松澈没接话,田粉从监视器探出头:“我们先不拍对视的,拍躺草堆部分。”
支椰转头,弯腰再次说抱歉。
草堆被新出太阳晒出干燥的木香,潮气让它没有那么蓬松。支椰仰卧,发丝间沾了细碎的草屑,随手捏了根狗尾巴,在摄影指导下头靠进谢松澈的肩膀,嘴角或平或笑。
中途休息,支椰闭上眼睛昏沉中总有要睡过去的架势。
但拍摄还没结束,几张下来,田粉直摇头,她翻了翻手里一堆的方案,挨个指导试过后都觉得不合适,扔下文件,径直走过来。
她让两人站起来,摸着下巴,绕圈打量,喃喃自语:“这体型差可不能浪费啊。”
“松澈你坐下,坐中间。”
“小椰,你从后面抱住他。”
支椰屈膝跪地,双臂环住谢松澈的脖颈,力道松松的,手懒洋洋搭上,指尖猫爪子一样勾在谢松澈的衣服上。
谢松澈虚握住支椰的手腕,脊背微微弓起。
田粉不满意:“再亲密一点。”
于是支椰将下巴轻轻搁在肩窝,滚烫的呼吸拂过谢松澈颈侧的皮肤,身下的人骤然向前倾俯,他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一晃,下巴直接嗑上谢松澈硬邦邦的肩膀,牙齿狠狠咬在舌头尖,疼得他瞬间出了身冷汗,嘴里涌起淡淡的腥甜。
谢松澈过意不去,解释自己怕痒,转过身,手先一步覆上支椰的下巴,冰凉的指腹沾上沁出的湿意:“张嘴。”
支椰被谢松澈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想偏头躲来,下颌骨却被扣住,被迫唇瓣张合,露出猩红的舌尖,里面止不住的大股的血水混着唾液即将流出来时,被谢松澈用纸巾堵住。
“破了不小的伤口,一团纸你先咬住,止血。”
支椰乖乖咬住。
田粉走过来:“要不要紧,去旁边诊所看看吧。”
支椰摇头,语调囫囵不清,但表示不耽误今天的拍摄任务。
眼幕闪黑,支椰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对谢松澈说:“伤口没好前,吃饭一定很疼,早餐你不要给我带了。”
谢松澈点头说好:“那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那不行!”支椰尚有理智,“这钱……你拿着,我又想了想,早餐还是要吃的,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谢松澈抬眸看他眼睛,又应好。
许是流过血,支椰发木的神经轻快几分,田粉换了方案,他打起精神迅速进入状态,按要求坐在谢松澈的腿弯上。
镜头里支椰后背抵在谢松澈宽阔的胸膛,谢松澈手臂一伸,几乎将人彻底圈住。
支椰转过头时,眼尾微微上挑,灯光落下来,双眼浸了晨露似的,不见任何杂质,手里捏着狗尾巴草,绒毛轻轻扫过谢松澈的下巴,唇角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