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偷偷交往后的第一天,种岛在为白石当导游,鸠山则被小川宽约了出去。
鸠山绫和小川宽在花见小路无目的地走着,小川突然说:“我之前来过一次京都,和智也一起,当时吃了很多美食呢。”
鸠山绫侧过脸看他,“小川桑约我出来,应该不是为了散步吧?”
“本来想约你吃午饭,边吃边聊的,但因为是临时起意,没有可以接待的料亭。那就直入主题吧。”小川笑了笑,停下脚步,语气像是在闲谈:“安元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和这样的人结婚省心,也费心。鸠山桑,有兴趣和我订婚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订婚后,包括结婚后,你可以和别人交往,我不会干涉。只要不闹出丑闻,一切随你。”
“为什么是我?”
小川说得直白,“因为你姓鸠山,而且比安元简单。”
鸠山绫想起父亲那句你的眼睛很漂亮,小川或许会因此给你一些帮助,又想起上次提及智也时,小川的样子。她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很轻也很稳:“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的眼睛和智也很像。”
小川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失笑:“这样看,确实更像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看来你在鸠山家的地位,比我想象的更核心。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提过吧。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你们在神奈川的时候,很快乐吗?”鸠山绫忽然问。
这句话完全是在赌,她对小川宽和鸠山智也的过去一无所知,但小川家的票仓在神奈川地区,而智也在那里渡过了国中和高中时期,他们有私交的话,应该就是那里了。
小川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刺中。
“快乐得像做梦一样。”他低声说,随即又笑了笑,“智也对你这个妹妹心情一直很复杂。我完全没想到,明明不是一个母亲,你们的眼睛会那么像。”
连智也真正的身世都知道,他们绝不只是朋友,为了获得更多信息,她维持着冷淡的表情,故意刺了他一句:“现在怀念有什么用呢?”
“不怀念的话,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小川轻轻叹了口气,朝她微微颔首,“今天,打扰了。”
两人在路口分开。
鸠山绫往前走了一段,在路边的甜品店买了个抹茶冰淇淋。刚拿到手,身后就传来安元葵甜腻的声音:“真过分啊,绫酱,居然偷偷和我未婚夫见面。”
“不是偷偷。”鸠山绫转过身,看着安元那张写满指责的脸,平静地说:“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差劲,但和小川桑订婚结婚,你也罪不至此。”
安元葵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你不会是想提醒我小川君有问题吧?真是烂好人,要是我告诉鸠山叔叔,你可就完了。”
鸠山绫没接话,低头小口吃着冰淇淋。
“你还是喜欢冬天吃冰淇淋呀。”安元葵凑近些,语气忽然软下来,“我们和好吧?”
鸠山绫依然没理她。
“我当然知道小川有问题,”安元葵语气变得淡漠,“没问题能轮得到我吗?早就留给你了。安元说是鸠山的世交,其实就是附属,我也是你的小跟班。小川已经是我能抓住的最好的选择了,长得还行,人不傻也不疯。”
鸠山绫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欺负我的时候,一点也不像跟班。而且,你择偶标准真低。”
“小孩子玩闹而已,别这么记仇嘛。至于择偶标准?我从小被钱和权力滋养长大,当然要继续被钱权保护。小川家势头不错,我得抓住。这个圈子就这么些人,”她顿了顿,看向鸠山,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倒是绫酱你,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小了哦。听说鸠山叔叔也没招赘的意思,你以后不会和穷小子结婚吧?”
“穷也没关系。”鸠山绫抬起眼,陈述事实,“我名下有外公给的公司,有家族企业的股份,已经超级有钱了,所以,自己没有钱的葵酱,还是快去追小川桑吧,再不去,就跟丢了。”
“你最让人讨厌的就是会投胎!”安元葵瞪她一眼,脚步却诚实地迈开了,“还有,我只是好奇他来京都干什么,才不是跟踪他!再见。”
鸠山绫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正犹豫要不要再买一个,一只握着甜筒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好巧啊,”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超级有钱的鸠山同学。”
她抬起头。种岛修二站在她面前,眉眼弯弯,白石藏之介在他身旁微笑着打招呼。
“京都好小啊。”鸠山绫接过冰淇淋,指尖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她心里有些忐忑,甚至泛起一丝难为情,刚才那些带着攻击性、甚至有点刻薄的样子,全被刚交往的男朋友看见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其实没那么好?
种岛看着她微微低下的脑袋,轻快地说:“你说你不会吵架,刚刚不是发挥得很好嘛☆!”
“不会过于刻薄了吗?”鸠山绫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种岛声音里带着笑,眼睛弯起,“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吧。既然遇到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逛逛?”
鸠山想了一下,确实是偶遇,还有白石在场,即使父母知道了也不算逾矩吧?虽然是她提出要偷偷交往,可她也想和修君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
于是她望向白石:“会不会打扰你们?”
白石微笑着摇摇头,“不会!”
鸠山迅速解决掉冰淇淋,“那就一起吧。我们朝哪个方向走?”
起风了,种岛注意到鸠山绫的外套领口只到锁骨的位置,脖颈完全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稍等一下☆~”
他解下自己颈间的围巾,将围巾轻轻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穿这么少,小心感冒哦。”他声音轻快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同学间再普通不过的关怀。
他手指灵活地将围巾系了个蝴蝶结,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一系好他就自然地退开半步,回到了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顺手为之。
鸠山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旁边的白石,见他只是微笑着等待,才稍稍放松了一下。她将下巴埋进围巾里,柔软的织物上还残留着种岛的体温,以及一种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气息。她感觉脸颊一点点烫起来,心里却漫开甜蜜,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你不冷吗?”
种岛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到顶,立起的领口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他眨了眨眼,语调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这件可比你的外套保暖多了哦☆~走吧!我们去八坂神社。”
“藏之介,要不要写绘马?”种岛指了指绘马架。
“祈愿比赛胜利吗?”白石问。
“比赛胜利虽然也需要一点运气,但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哦,”种岛笑起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倒是想祈愿小金别再迷路到京都来了,我可不想再捡到他啦☆!”
两人说笑间,鸠山绫已经默默买好了绘马,正低头写着什么。
种岛凑过去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为什么写了永远在一起,又划掉?”
鸠山没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刚刚写下的那行字:Shuji永远幸福。
“万一修君不觉得幸福呢?”她小声说。
她还是更希望种岛能够幸福。哪怕他的幸福里,不一定有她。
种岛安静地看了那行字两秒,然后从她手里接过笔,笔尖悬在绘马上方。
他先是在她写的那行字旁边,工整地补上一行:Aya永远幸福☆。
接着,在绘马下方空余的位置,写下:Shuji和Aya永远在一起。
写完后,他侧过头看向她,眼睛弯起来:“这样就可以啦~”
鸠山绫看着绘马上并排的两行祈愿,嘴角一点点扬起。
“我帮你挂上?”
“不要,我要自己收藏。”她害怕被看见,只想自己藏好。
种岛看着她小心的模样,低头一笑,在永远在一起后面又画了两颗紧挨在一起的星星。
白石藏之介站在一旁,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感觉忽略了白石,又想起种岛说过要是能把藏之介拐来舞子坂就可以完全放心网球部了,鸠山转过头,“白石君,你也该考虑升学的事情了吧?要不要到京都来呢?”
话题开始得自然又突兀,种岛却觉得笨拙又认真的鸠山超可爱,很想抱抱她。他克制住冲动,自然地接过话头,向白石推销自己的学校,“藏之介来考舞子坂吧!升学有保障,网球也可以继续打,你要是来的话,我们都在京都,我可以给你当陪练哦!绝对稳赚不赔☆~”
“我会认真考虑。”
京都一日游结束,将白石送到JR站后,种岛看向身旁的鸠山:“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鸠山绫轻声道:“我们两个人吗?”
“就算是普通同学,偶遇之后也可以一起吃顿饭吧?”种岛笑着,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
她却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闷闷地说:“好难啊。”。
“嗯?”
“把喜欢的人藏起来这件事好难,我总想靠近修君,看见修君就想笑,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根本藏不住。”她说着,表情有些懊恼,像在责怪自己不够克制。
“其实,我也觉得很难。”种岛笑着说,“看到Aya的时候,我也会想靠近Aya,听你吵架的时候、吃冰淇淋的时候、写绘马的时候、劝藏之介来京都的时候……包括现在,都觉得Aya特别可爱,很想抱抱你,偷偷恋爱,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呢。”
“抱歉。”
“明明Aya也很难过,为什么要道歉呢?”种岛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Aya很害怕,但过度的掩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你父母会察觉不到吗?我们不用主动承认,也不需要刻意演成陌生人。”
鸠山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越掩饰,暴露的在意就越多。
种岛笑着问:“假如樱田同学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