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知书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挑了挑眉,“易沉在外头?”
“是。”
“让他进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褚泽月累了,软着身子往床榻上靠。
易沉进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美人半卧,身段婀娜,妩媚不失矜贵。
安静的卧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静到可以感知到彼此复杂的心绪。
褚泽月率先开口,“父皇的人在盯着你,你不怕被看见?”
易沉盯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们心照不宣的避开褚尽安插到他们身边的人。
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来找她。
易沉站在榻前,没问她今夜为何去找南楚嵘,也没问她那句“与他无关”是何意,她到底对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味追问,并无意义。
眼下他们面临的难题是,如何让她不去和亲。他只怪自己还没有能力让她自由,让她随心所欲。
易沉沉默着上前抱住她,将人搂在怀中,大掌贴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阿月瘦了些。
面上说着不在乎,她这些时日为了和亲的事宜,应当也是操了不少心。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易沉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褚泽月愣了下,默了默,她静静靠在他怀中。
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结果,此刻的相拥显得弥足珍贵。
风浪起时,往往是没有前兆的。
有一个南楚使者的玉佩不见了。据那人说,那块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对他极为重要,南楚人翻遍了春和阁也没找到。
褚尽为显对南楚使者的重视,下令帮忙寻找,然而却在谢贵妃的宫中搜出了那块玉佩。
还没等褚尽盘问清楚,消息已经传到了南楚使者那边。
彼时,萧落容和褚泽月邀请南楚使者一同赏花,宫人就这么将此事禀告,纵使谢晚真有心先将此事压下去也来不及。
谢晚真亲自将玉佩归还,对于玉佩为何出现在锦绣宫,谢晚真解释为,宫人无意中拾到。
这样的解释太过牵强。
南楚使者有微词,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事颇为蹊跷,褚泽月无心思索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凤羽宫传来消息,皇后病了,且病得不轻。
她急急放下萧理命人递来的书信,往凤羽宫去。
凤羽宫内。
萧落容卧在榻上,卸下华贵雍容的装扮,病态尽显。
褚尽瞧着她苍白的神色,心中阵阵触痛难消,平日在文武大臣前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担忧。
三个太医齐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凤体并无大碍,是因心中忧郁成结所致,只要心结解了,凤体自会好转。”
褚尽怒道,“庸医!”
“朕给你们三日,若是不能让皇后好起来,朕绝不轻饶。”
萧落容轻轻拉了拉褚尽的手,语气难掩虚弱,“皇上莫要责罚他人,臣妾的身子自个儿知道,无大碍。”
“只是心中所思所想甚多,这才病倒了。”
褚尽挥手屏退一干人等,急切道,“容儿为何事忧郁,尽管与朕说。”
“朕是天子,只要你想,朕都可以做到。”
萧落容苦笑,“皇上还是不要问了,臣妾想要的皇上做不到,也不会做。”
“怎么会!”
“容儿”,褚尽握着她的手腕,发觉她的手臂明显瘦了些,心中更是难受,“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知你心中怨我,可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心。”
他言辞恳切、急切,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模样。
萧落容心下一阵晦涩,轻声说道,“臣妾知南楚太子提了和亲一事,臣妾虽不想让月儿去,可皇上是天下君主,凡事需以天下百姓为先。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故而心中思虑忧郁,这才病倒了。”
“月儿从前最是活泼,可她回宫后,臣妾能感受到她的性子变了许多。她的左手腕上,还有一道很长的疤,月儿这些年定是在南楚吃了不少苦头。”
“月儿是长公主,臣妾再心疼她,也知身为公主的职责,只是臣妾着实无法放心。待月儿去和亲后,若是臣妾的身子还不能好转,皇上可让谢贵妃全权打理后宫。帆儿还小,臣妾放心不下他……”
“容儿!”
褚尽打断她的话,这些像是在交代什么的话,让他听得心慌。
身为帝王,他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可看着心爱之人病怏怏、毫无生气的模样,他慌了。
褚尽第一次觉得,他并非有想让谁活,谁就能活的权力。
“我不会让月儿去和亲。”
“月儿是你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妻,月儿自然要留在你我身边。”
萧落容虚弱地笑着,满心的苦闷积压在胸腔,化作了压垮她的巨石。
“臣妾可以相信皇上吗?”
“当然可以!”褚尽紧紧握着她的手,“朕是天子,一言九鼎。”
门外。
褚泽月焦急地等着,身边矮了她一大截的褚帆,同样是面色焦虑。
褚帆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阿姐莫要担忧,母后定会平安无事。”
褚帆还不会掩藏担忧情绪,却故作坚强安慰她,褚泽月心中涌起无限暖意。
许是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的神奇缘故,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弟弟,过着她梦寐以求的父疼母爱的日子的弟弟,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还有点讨喜。
褚泽月弯腰摸了摸褚帆的脑袋,轻声道,“阿姐不怕,你也不要怕。有天底下最厉害的太医在,母后很快就会好起来。”
褚尽开门,这一幕给了他极大的冲击。他愣了下,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当年他没有妥协,没有把女儿送到南楚,这样的画面应当是寻常。
“父皇。”
褚尽收敛了思绪,“月儿,进去陪陪你母后。”
“帆儿,你陪朕走走。”
“是。”
褚泽月到了病榻前,知礼随后端了药进来,她轻轻扶着萧落容靠在榻上,接过药碗,“我来。”
匙子到嘴边把药吹凉了些,才递过去。
“母后,来。”
萧落容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她喂的药,“月儿瞧着消瘦了些。”
“你是公主,莫要因为其他事忧心,有你父皇在,有母后在。”萧落容给了她些暗示。
褚泽月知道说的是和亲一事,她不知母后与父皇说了什么,眼下她只想母后好好的。
她莞尔一笑,“儿臣有天底下最好的父皇母后,什么也不怕。”
“母后要快些好起来,儿臣和帆儿要陪母后一同赏花。”
萧落容很是惊喜,眉梢染着温柔的笑意,“好。”
母女二人待了许久,见萧落容有些乏意,褚泽月方才不舍地离开。
她走后,知礼恭敬上前,面上忧虑重重,“娘娘,您自从诞下小皇子后,这些年身子本就不好,现在又淋了冷水,如何受得了。”
萧落容掩面咳嗽,缓了缓,待心口舒畅了些说道,“我不打紧,月儿不能再离开我了。”
只要能将她的女儿留在身边,她就算再淋几次冷水,也算不得什么。
皇后凤体抱恙期间,谢贵妃代为管理六宫。
很快发生了件让谢贵妃极为头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