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沉握着拳头,强忍闯进去将两人分开的冲动。
他静静等着答案,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期待。
阿月说过许多次心悦他,他还未听过,她对他人说出对他的心绪。
褚泽月的声音传来时,易沉的心也如这夜风禁止了般。
“与他无关。”
褚泽月平静地说,“你骗我负我,所以我不再爱你,与他人无关。”
“南楚嵘,我不会给他人第二次负我的机会。”
眼前美得张扬的男子,与她遥远记忆中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早已判若两人。
又或者说,面前的这个南楚嵘,才是真正的南楚嵘。
第一次见到南楚嵘时,是她伤了手的那个夜晚。
彼时,褚泽月从疼痛中醒来,她的手腕流了好多血。
看着血淋淋的手,褚泽月忍不住哭泣,太疼了。
十五岁的她在南楚度日如年,唯一与她相伴的薇竹又病了,自己伤了手,那些为难她的宫人不知跑到了何处。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眼下她只能靠自己。
褚泽月哭着爬起来,安慰自己,她还不能倒下。薇竹病得比她严重,她需要给薇竹找大夫。
摇摇晃晃站起身,她流了太多血,险些晕倒。
一只大手扶住她,还没看清身旁人的脸,她已被人抱在怀中。
陌生的宽厚胸膛,在这个冷风凛冽的夜晚,给她带了一丝温暖。
已经是隆冬了,褚泽月只有一身单衣可穿,她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去。
男子察觉她微小的动作,用自己的披风紧紧裹住她。
“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
疼得忍不住颤抖时,褚泽月听到他这样说。
她悄悄从他怀中探头,一点一点记下他的模样。
男子长得很美,美得雌雄莫辨,张扬肆意却又风度翩翩。
这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
“你是谁?”褚泽月十分警惕,“为什么要帮我?”
在南楚的这六年,有太多南楚人刻意接近她,不久后又露出真面目。他们将用尽手段戏耍她这个褚国公主,以此作为乐趣。
男子没有回答她,抱着她找到了大夫。
眼睁睁看着大夫将她手腕上的瓷片取出,褚泽月疼得唇色发白。
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发间,将她的脑袋又一次按在那温暖的胸膛上。
“我没有姓氏,单名一个嵘字。你若不介意,可唤我阿嵘。”
南楚嵘这样跟她说,“我是来南楚做生意的幽州商人,得南楚皇帝的赏识,在这宫里有一处住所。”
“你是褚国的公主,这宫里的人不会善待你的。阿月,我心疼你。”
他说,他心疼她。
在南楚的六年,日日如履薄冰。人前褚泽月时刻警惕,该服软时服软,该强势时强势。
人后,薇竹的年纪比她还小,她满心的委屈痛苦,无处诉说。
日复一日的刁难、隐忍,快要将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他却说,他心疼她。
六年积攒的委屈在一刻倾泻,顾不得大夫还在,褚泽月靠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南楚嵘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十分温柔,“想哭就哭,日后你有我,我不会再让你欺负你。”
她哭了很久,哭得不能自已,连大夫何时走了也不知道。
褚泽月止住了眼泪,单独面对他,她有些紧张,紧张到心脏狂跳。
“谢谢。”
南楚嵘极怜惜地为她擦去泪水,“阿月,和我不用说谢谢。”
南楚嵘双手捧起她的手,满眼心疼,“你常常在弄春园的梅花树下看书,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阿月,让我做你的依靠,好不好?”
六年的小心翼翼,她累了。
望着这双深情饱含温柔的眼,褚泽月亦清楚的知道,她动心了。
她笑着回应他,“好。”
这一夜,褚泽月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心待她的人,其实不过是南楚嵘的伪装更胜一筹罢了。
曾经的花前月下,于她而言,是过往,亦是教训。
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最后得到的不过是无情的伤害和欺骗。
这样的亏,她领教一次,足以让她此生难忘。
想起过往种种,褚泽月眸色更冷。
南楚嵘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仿佛他一松手,他们真的此生不见了。
南楚嵘失控地抱着她,喃喃低语,“阿月……”
褚泽月有些烦了,她是来与他谈合作的,不是与他重温旧梦,双手用力推他,推不开时她下意识道,“易沉。”
忽然间,不知何处响起一道噼里啪啦的声音。褚泽月正要寻着声音方向看去,就见易沉从天而降,强势将她拉到他身边。
在易沉面前,她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易沉满眼关切,将她从头到脚看了遍,认真地问,“公主可要我杀了他?”
他说得认真,神色自如,不似是玩笑话。纵使易沉看她的眼神尽是关切,褚泽月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意。
仿佛只要她一句话,易沉下一秒就会为她奋不顾身,杀了南楚嵘。
南楚嵘是太子,此次还是以使者的身份前来,他若死了,后果可想而知。
“不”字还未开口,南楚嵘的护卫听得动静,持刀杀了进来。
易沉快速将她护在身后。
场面僵持不下,南楚嵘慢悠悠道,“住手,谁允许你们伤阿月?”
褚泽月看了南楚嵘一眼,眼中不带一丝情绪,“走。”
这话是对易沉说的。
易沉护在她身后,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屋内。
薇竹守在宫外见褚泽月出来,立刻上前,“殿下,前面那个人好像是宸王府中的苏景佑。”
褚泽月顺着薇竹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正低着头走远。
“他从哪里出来的?”
“就是这。”
她使了个眼色,易沉快步跟上前。
前方的人似是有所察觉,低垂着头转身看了眼,随即快速跑起来。
那人原本走得与常人无异的腿,忽然极为困难地往前跑。
褚泽月盯着那人明显跛脚的右腿,脚下裙裾被拉住。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猫,通体黑的猫在夜色下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她压低了声音,叫住还想追的人,“回来。”
褚泽月蹲下身,摸了摸咬住她裙裾的黑猫,唇角挽笑,“真乖。”
回到流华宫后,她立马让人传信给在宸王府的崔顺。
知书来伺候她沐浴,褚泽月卸下刻意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