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岚音则略显尴尬地对薛燚提议道:“小六尚且天真无邪,若让她前往岫云峰居住,林宛师妹平日里要处理许多杂务,恐怕难以抽出时间来悉心教导她。夫君能否让她暂时住在我这里,待她选定师父之前,由我先照看她一段时日,如何?”
薛燚这会子也不再坚持送小六去岫云峰了,便应允道:“就依夫人的意思,只是不要过于劳累了。我先去处理送信和探查之事,改日再来看望你。”
才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斜睥了儿子一眼:“你还愣着干什么?”
薛少谦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向李岚音行了一礼:“那孩儿先行告退,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在父子俩离开不久后,常四娘已经向小六简要地阐述了男女不同,还有男女大防的重要性。此时,她对自己是男是女心中已有了计较,不免羞愤交加,只觉两耳发热,一口牙咬得唇瓣生疼。
李岚音见她神情,关切道:“小六,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小六硬着头皮回答道。
怎可能没事?活了十年,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说出去让人家笑死。
而且,还有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掀起惊涛骇浪。
那天晩上,叶琛看到的……
可笑她竟将叶琛的种种行为都当成了矫情,结果……
怪不得给她千年寒冰玉,说是补偿那二十两银子和芋头,却原来是补偿这一遭。
还说什么赎玉之约,别了,若是再见,她只想挖了叶琛的眼睛。
一世聪明,毁于洗澡啊!
李岚音此前就已精神不济,刚刚为了说服小六留下,更是费尽唇舌,这会整个人都十分疲惫了。
常四娘轻声劝她:“夫人,教导之事不急于一时,您还是先回房去歇会吧。”
说完,只交待小六稍坐,便搀扶着她从侧门出去了。
随着众人的离开,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六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壶,本想倒点水解渴,才发现壶里的水已经被薛少谦喝了底朝天。
她端着空水壶,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脑子里纷纷乱乱,一时思索老叫花为何要隐瞒她的性别,一时又后悔不该与叶琛同行,一时还惦记着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回到长宁镇上……
胡思乱想间,不觉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常四娘来唤:“小六,你随我来。”
她急忙跟上前去,发现侧门内竟然是一间佛堂,堂前安放着神龛,上边供奉着几尊庄严的牌位。
穿过佛堂,才是李岚音的起居之所,其中陈设精致,窗前摆放着乌木琴台,上面有一长条形状、覆盖着白纱的物品,纱下流光隐隐,似是活物。
随着小六的逐渐走近,一阵微风拂过,那覆盖的白纱突然轻轻掀起,露出一把通体乌黑的檀木古琴来。
小六的目光顿时被它牢牢吸引,只觉那琴虽然是木头做的,却仿佛穿越过千年时空,正在娓娓诉说着无尽的苍凉。
“此乃独幽琴,是我年少时所用灵宝。”李岚音的声音幽幽传来。
小六转过头,看到李岚音倚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汤药。那汤药的辛辣味浓烈刺鼻,即便相隔老远也能清晰地闻到。
“李前辈,您感觉好些了吗?”她走上前,小心地询问。
“好些了。”李岚音休息了一会,精神似乎有所恢复,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递给常四娘,向她招手道:“孩子,你过来坐这里。”
小六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近两步,站在床边,任由李岚音拉着她的手坐下,然后以手指代替梳子,细致地帮她梳理披散在脑后的头发。
就她这头乱发,平日里和鸟窝差不多,此时尽管清洗过,也干得七七八八了,但是有不少仍打结在一起。
李岚音耐心地帮她梳理开来,并在头顶绾成了一个简单的双髻,旁边还簪上了一朵精致漂亮的粉色珠花。
“真好看,改天婆婆给你做几套衣裳,今后啊,我们小六就是苍云山上最漂亮的姑娘了。”常四娘在一旁举着镜子,言语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