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谦。”眼看薛燚又要动怒,李岚音急忙轻唤了一声,打断他道:“长辈之事,岂容你置喙!”
接着又耐心劝诫道:“此前你大闹聂师伯的继位礼,聂师伯大度不与你计较,但他门下弟子焉能不忿!这趟长麓谷之行至关紧要,两派务必齐心协力,万不可再生事端,你可明白?”
“他若明白,这些年便不会恣意妄为,惹来诸多非议!”薛燚一脸恨不成器的恼怒,冷冷表示道:“此事牵连甚广,不得不谨慎行事,祈年性子沉稳,行事也周全,往常与各同盟之间的事务都是他在打理,此行让他去,必然更稳妥。”
薛少谦还待分辨,李岚音喝住他:“少谦,休得任性,听你父亲安排。”
常四娘亦是劝道:“公子,莫要再惹掌门和夫人生气了。”
薛少谦显然心有不甘,但念及母亲的感受,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走到底下的桌子旁坐下,气呼呼地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接连着灌了几大口。
薛燚抬起手来正要发作,听到李岚音的叹气声,那手又缓缓收了回去,转而侧头轻问道:“夫人,依你看,这个孩子该如何安置?”
李岚音揉着额头,似是有些疲乏了,听到薛燚的询问,方抬起头来:“小六不惧艰辛,远赴千里,将师妹的遗物和消息送达,实属不易。她又是个孤儿,模样也生得聪慧灵巧,我倒是有心收留下她,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薛燚皱眉道:“夫人的身体需要静养不宜操劳,依为夫看,收养之事便罢了,倒不如给他一些银两,让祈年赴长麓谷时再顺道护送他回去。”
听到薛燚提出给予银两并护送回去的建议时,小六心中一喜,正准备答应,却听李岚音接着说道:“夫君,她一介孤儿,即便我们给她银两,将来她回到长宁镇上,也未必能好过。既然她不负慧云的托付,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我等又岂能随意地打发他回去?否则,日后还不得让人耻笑咱们偌大的苍云派,却连个孩子都容纳不下!”
薛燚思索了片刻后,竟也同意了李岚音的看法:“夫人言之有理。那就让这孩子先去岫云峰安顿下来,待祈年日后从长麓谷归来,我们再正式将他收归门下,这样你便也能时常看到他,照顾一二了。”
见他夫妇二人只顾着自行商议,完全忽略了征询他的意见,小六只好主动提出拒绝:“我不在这儿,我要回去的。你们给我一些银两,再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这是为何?”李岚音惊讶道:“你跋涉千里至此,难道仅仅就为了些许银两?!”
“当然不是!大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答应给她送梳子,就一定要做到。再说了,如果我不来,那她死了的消息就没人知道了。她在临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我想……我想应该让你知道的。”小六稍作思考,又补充道:“不过,我这一路确实辛苦,所以你们能多给我一些银两,并送我回去,那就再好不过了,还有衣服,衣服我也是要的!”
李岚音的眼泪再次悄然滑落,她拿起帕子拭了拭,强忍住心中的悲戚,对小六说:“那你可知我师妹慧云为何一定要你亲手将梳子交给我?”
小六摇了摇头,这正是他一直感到困惑不解的地方。
李岚音见状,继续解释道:“我与慧云同门十数载,视彼此如至亲,早已心意相通。这把梳子于她于我都意义非常,她将梳子交予你,又让你亲手交予我,就是要将你托付给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小六显然还没明白过来,慧云明明只提到了送梳子,怎么到了她师姐这里,就变成连人都一起托付了?!
李岚音瞥了一眼薛燚,继续缓缓说道:“师妹道法高深,能够重创她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下手之人是她未曾提防的,二是她可能遭遇非常手段,导致丧失了部分反抗能力,又或许,这两种情况都有。你无意中救下了她,但也因此可能会被无辜牵连,所以,她让你来找我,除了送梳子,亦有托付之意。”
原来大婶和李前辈是这样考虑的。小六恍然大悟,但内心依旧不以为然,坚持道:“李前辈,您和大婶都是好人,但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尽快回去的。”
“你怎么这般不识抬举!”薛少谦气恼上了:“我母亲愿意收留你,那是你的荣幸,你倒好,闹着回去,莫不是还惦记着回去继续坑蒙拐骗?!”
小六气得一瞪眼,叫花子当久了,你以为谁还稀罕被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