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星芒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击落在剑身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叮响,火星飞溅,锦衣男手中的长剑翛然弹开数尺,杀意迅速从他的周身开始消散,愠色一闪而逝。
“裴少主剑下留人!”
叱喝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是一道十分从容的声音,哪怕是在喝止某件事情的时候,也带着不疾不徐、令人心定神闲的柔缓。
于小六而言,这大约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了!
他瘫坐在地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摸了摸脸颊,指尖上沾着触目的鲜红,只是那少许,勉强算是个轻伤吧。
还以为死定了呢,莫问这个混蛋,危急时刻居然玩起了失踪!
小六很是恼怒,抬眼却见锦衣男已长剑入鞘,正毕恭毕敬的往来人行礼。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表情如沐春风,好像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人不是他一样。
“元修见过慧云前辈、毓秋师妹。”
裴元修口中的慧云前辈和毓秋师妹是一前一后飞过来的,像两片轻盈的云彩,掠过人群,翩然降落在眼前。
小六只觉得有几分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目光扫过妙龄女子背上的长盒,方才记起,这不就是之前从悦来客栈中走出来的那俩女的?原来人家可不止会卖艺那么简单!
空间本就不大,再加进来两个人,就有点挤了。
他正感慨今天遇到的都是硬茬,阿香居然挤了回来,偷偷地拉扯他的袖子。
阿香的意图很明显,这趟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趁人家忙着寒暄没工夫收拾咱们,赶紧地溜吧。
小六深以为然,二女虽说方才救了他,但听她们的称呼,这个姓裴的好像来头不小,是个什么少主,而且他们之间似乎十分熟络,万一姓裴的等会一通蛊惑之下,二女也愤而拿剑,那他岂不得被捅成筛子?
还是趁早溜吧。
可是,刚准备开溜,就有什么东西晃了他的眼睛。
亮闪闪,白花花,是裴元修此前扔在地上的那一小块银子,它太刺眼了,就躺在慧云的脚边。
少点就少点吧,几天没开荤了,有点总好过没有。
眼看阿香已经拉着大魁挤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大魁一步三回头地望向他,裴元修不可能没注意到。那他捡了银子就走,裴元修应该也不会阻拦吧?毕竟在美女面前,风度什么的还是要有。
小六当即调整方向,朝银子爬过去,俯身,伸手,紧紧抓住了那小块银子。终于,他也可以像阿香一样,遁入人群,逃之夭夭了!
裴元修的眼角浮着一抹笑意,轻蔑又讥讽的那种,但小六看不到,因为他背上突然吃了一痛,像是被胡蜂蛰到的感觉。
闹市里当然不会有胡蜂,胡蜂也不会让人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小六心里一紧,明白肯定是裴元修使的手段。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仿佛有成千上万的神兽在狂奔。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选择在裴元修扔下那块碎银的时候捡起来就走,干脆利落,绝不回头!
噗嗤……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人指指点点,今天的热闹可真好看啊,比以往的都精彩,既有帅哥,又有美女,还有个四肢着地、姿势怪异的猴娃。
饶是小六脸皮厚,此刻也恨不得挖个地洞,把头埋进去。
这裴元修简直太狠毒了,还不如捅他两窟窿呢!还有莫问,为什么还不来救他?
正当他深陷在羞愧与悔恨中不得自拔时,一只素手缓缓地伸了出来,并且轻轻柔柔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这只手看上去并不太年轻,指节瘦骨嶙峋的,但白皙干净,即使隔着粗劣的布衣,小六依然能感觉到从那指尖透过来的浅浅暖意,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动了!
顺着手往上打量,眼前出现的却是裴元修唤为慧云前辈的那位年长女子。
慧云将他扶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裴元修还在叽里咕噜地述说原委,末了仍不忘强调道:“并非晚辈有意为难,只是这小子的行径着实可恶,必须得好生教训一番!”
“幼童何以有罪,不过是处境可怜罢了!”
慧云轻叹了一声,旁若无人地蹲下,先是替小六掸去膝盖上沾着的灰尘草屑,随后又帮他理了理身上皱皱巴巴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