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也知道是分手啊，”云出岫扒开她扣在车窗上的手指，没两秒又被重新攀上，季槿抵着窗口，像是浑然不知她语意中的拒绝。

“只是暂时的，”季槿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烟头，稍稍勾着尾音，小声抱怨，“阿岫不是已经戒烟了吗，怎么现在……”

“闭嘴，”云出岫听不得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腔调，抵着那只不肯放开的手，慢条斯理，将烟头按了上去，“别挡着我的门。”

火星早已经熄灭，不疼，季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藏在暗处的眼瞳渐渐染上了一丝暖色。

像是从灰中生出的余烬。

“嗯，”季槿依旧归顺让路，没掸开那一簇温冷的灰，反倒像是研究什么珍惜物种一样看了又看，直到它们被另一缕自然风带走。

云出岫短暂察觉到眼前人似乎生出了什么质变。

“季槿……你干什么？！”

试探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槿笑眯眯屈身勾住她的腿，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裙已然成了累赘，飘飘欲仙，拖拽着她，连挣扎都像是起舞。

云出岫被人强行从车上抱了下来，这会是彻底怒了，“季槿！放开我！”

“……哦，”季槿依然笑着，手也很听话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等她落地了，还要凑上去讨些好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阿岫崴到脚。”

云出岫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决定不再跟季槿废话，直接伸手讨要，“又是定位吧，把你手机拿过来。”

“连这点特权也不愿意给我了吗？”

季槿不太乐意，嘀嘀咕咕不想给：“我也没阻止过阿岫的窥探不是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

云出岫笑了一下，垂眸翻找出已经删除的页面怼到她面前，说：“没分手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你，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季槿，你的理智呢？”

“已经就着热风一起吃掉了，”季槿不情不愿递上了手机，目光直直黏在删除页面的日期上，强忍着心底的酸涩试图维持笑容，但失败。

她根本挪不开眼，脑海完完全全被那一串时间占据了。

“阿岫，你在这么早之前就决定放弃我了吗？”熟悉的惶恐感扼住咽喉，季槿阴沉着脸，指甲一点点嵌进肉里，“口口声声要我给的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丢掉我……”

“季槿！”云出岫皱眉，意识到话题走向不对，开口打算解释：“你不是不喜欢被监控的感觉吗，我只是想……”

“那我还不喜欢你离开我呢！”

季槿红着眼，一直紧紧攥着的情绪突然爆发，“我不喜欢你跟江繁音说话，不喜欢你的身边站着别人，不喜欢你用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推开我！”

“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我都可以改，是你不接受。”

“云出岫，”季槿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云出岫愕然的眼神，“你不想要的，到底是我给你的答案，还是……我。”

“荒谬可笑。”

云出岫骤然冷静下来，定定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感到匪夷所思，“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

“莫名其妙的理由……？”

“所以说，”她停顿了一下，直接了断打断了这一场即将进行的互相伤害，“季槿，你现在是觉得，一切都是我在无理取闹吗？”

被逃避的求婚，被当做靶子扯出的“污名”，被隐瞒的黑历史……难道只要像模像样的挡上一层遮羞布，这些东西都能自己消失，甚至从未存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槿哑了声，喉咙像是要烧起来，连带着她的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只恍惚知道自己说了烂话，慌忙想着补救：“我怎么会指责阿岫……我只是该死的难过疯了。”

“哦，”云出岫垂眼，越发觉得自己这些天所迈出的步子都是无用功，说：“那你以后就不用为了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难过了。”

“你刚刚不是问我不想要的是什么吗，”她笑了笑，眼底毫无温度，“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季槿心惊肉跳，快步上前想要阻止，“我不问了，我不问了阿岫……我不问了。”

云出岫平静的看着她，夜风猎猎，吹散的好像不止星光。

“但我想回答你了，季槿，”她说，“我从不像你一样的吝啬，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你的答案也好，你也好，我都不想要了。”

有些话问出来就不会是单选题，好如此，坏也如此。

“我们大概真的不那么合适，”云出岫安静拂开了她试图握紧的手，没有任何强烈的语调，她始终波澜不惊，就连说起离开的话也和提起一句“早上好”没什么区别。

她总是这样。

季槿偏偏就怨透了这一点。

“都七年了，我们在一起都七年了，”季槿哽咽着嘶吼，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一股脑的宣泄出来，“你怎么可以像是丢掉一个物件一样轻易的舍弃了我……”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那只伸出的手无力垂下，季槿垂着脑袋，原本就拉扯得松散的发型一股脑散开，沉甸甸压在肩上，人也跟着僵直，动弹不得。

“是我的错，”云出岫想抬手替她抹干净脸上的泪，又觉得不该给人无畏的温柔，沉默几秒，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风更甚了。

她舒了口气，再次重复道：“是我的错，季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