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出岫说完就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背后那道黏人的目光久久不散，她不用回头都能猜到对方可能变化的表情。

说到底，这也算是她做不好，一时竟然忘了，这把横在感情之上的钝刀子，对准的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

云出岫伏在方向盘上，仰头望着窗外亮堂过了头的景致，只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些。

炽热，明亮，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执拗。

她压了压干涩的唇瓣，恍惚又想起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下意识拿起手机想要查看什么，又在一片空荡荡的屏幕里放下了。

也因此，错过了某人又一次的阳奉阴违。

耐心等待云出岫开车离开后，季槿鬼鬼祟祟翘掉了答应不能迟到的班，目的明确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过去。

时不时还盯两把信息页面，脑中不断组织着措辞，生怕云出岫看到定位一个电话打过来询问。

季槿实在确保不了自己能在她面前撒谎，也不愿意自己关闭定位。

只能祈祷着她不要这么快发现了。

毕竟——要是被她知道去处的话，大概是会被勒令折返的。

季槿看着越来越近的位置，嘴角一瞬间抿成了直线。

半个小时后。

她冷静敲响了在记忆里已经开始陌生的门。

“……大小姐？”

出来查看情况的佣人愣了一下，礼貌的笑容还没扯起来，眼前人就已经像风一样闯进了屋里，目标极其明确。

"!"

坐在花园里喝茶的季夫人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季槿！”季夫人皱眉，冷着脸搁下杯子，语气不悦，“这就是你对母亲的态度？你的教养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季槿撑在桌子上，礼貌微笑，“我只是有点着急而已，母亲。”

季夫人张嘴就是训斥：“再怎么着急也不能……”

“不能先斩后奏？”季槿打断她的话，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平静语气，怒火隐而不发，“可母亲似乎也是这么做的。”

她戳破了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昨天找了顾意礼回来掺和我和阿岫之间的事，要不是阿岫大度，我现在大概也没办法这么平静的跟您讨论这些了。”

季夫人微微睁大眼，似乎对她这样质问的行为感到意外，神情有些复杂，“你就是为了这个跑来和我对峙？”

“季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沉了沉语气，眼神漠然，如同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的行为，恰恰说明了我的正确性。”

“云出岫知道你来这里吗，她知道你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的母亲毫无尊敬吗？”

季夫人在季槿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

她瞬间轻松起来，再一次抢回主动权，语调轻飘飘的,像是在敲打一只横冲直撞的小鹿,“季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做这种情绪上头的事。”

“情绪上头吗？”

季槿深深看了她一眼，覆在瞳仁上的碎光一颤一颤，最后归于深不见底的寂静。

“我想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冷静过了。”

“我不能离开她，”不等季夫人接话，季槿先一步一锤定音，“我今天就是来通知您的，再过几天，我就会向她求婚。”

“希望您到时候也不要做任何情绪上头的事。”

“……”

“……求婚？”

仿佛听到了什么十足诡异的话，季夫人缓缓眯起眼，终于认真与她对视。

半晌，她冷笑出了声：“才过去多久你就成了这副令人摆布的样子……季槿，你可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又是失望。

季槿平静无视心里那一点酸胀，把脸往上扬了些，“那就失望好了，”她说着，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装作满不在乎，“反正，我也不能一直为了你的想法而活。”

“你是在指责我？”季夫人气极反笑，“作为季家的女儿，你——”

“哪个季家。”

季槿又一次打断了她，垂着眼，已然觉得厌烦，“是榆城季家，还是海城季家？您和父亲总是喜欢争个先后，那这一次呢？”

“我做的这些事……您会觉得有您身上的影子，还是——看着厌烦，一定要切割推开？”

季夫人突然沉默了，那双总是冷漠讥诮的眼瞳第一次清晰的映出了眼前人的样子，不是作为下位的女儿，也不是堆砌着欲想的“季总”。

只是季槿。

只是季槿而已。

“我的反对已经毫无用处，”季夫人兀的平静下来，长久注视着她格外认真的神情，像是透过这道影子穿越了时间，将目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呵。

既然如此……

“那就打个赌吧，”季夫人扯了扯嘴角，深藏于心的，极其强烈却又已经毁伤的东西，在此刻展露一角。

“我不会干扰你的计划，甚至还能帮你解决你父亲的阻碍，”她说，“但前提是，云出岫会答应你的求婚。”

“如果她拒绝了你……”

“没有这种可能，”季槿先是强烈的抗拒，然后才想起现在的状况，又重新放缓了语气，“……继续吧。”

“希望你之后还能这么自信。”

季夫人保持微笑，仿佛已经预知到了最后的结局，语气急转直下，“如果她拒绝了你。”

“——那你就要接受我们的安排，继续和选定的对象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