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出岫的确没有生气。
七年的时间足够让她看清眼前人的真实面貌,尽管有错,却也不至于到了无法原谅的地步。
……啊,原谅。
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这个字眼的呢?
“好了,别撒娇了,”云出岫拍了拍,拍了拍,拍了拍,赖在怀里的人还是不肯抬头。
云出岫:“。”
云出岫沉默一会,又是无语又是好笑,也不等她自我开解了,顺手薅住一把头发就把脑袋抬了起来。
季槿避无可避,被迫和她四目相对。
虽然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但那双眼眸中的光影还是斑驳得不成样子,像是被谁从中搅碎了似的。
云出岫顿了顿,抓着头发的手落下来,转而托住了她的脸,溢出的语调平静又漫不经心,“我待会就要回去收拾屋子了,你要是想用这张脸给我留下今天最后的印象,那你随意。”
季槿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本来激荡无措的心神被云出岫冷淡的样子降了温,再三确认对方确实没有露出什么负面情绪后,她的心思又不期然转到了别的地方。
“为什么是最后?”季槿眨了眨眼,收敛眼底脆弱的弧光,突然开始明知故问,“我不可以跟着你一起回家吗?”
“……”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搬出去,”云出岫抵了抵她的额头,将人戳的往后一个仰倒,趁机脱离了她的禁锢,“自己好好待着吧。”
季槿目光紧随着她,眼见着对方拿起包包准备走了,才从地上起身,干巴巴应了一句:“……哦。”
……更像小狗了。
云出岫收回逸散的余光,一并遏制住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狗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
一晃已经太阳落山。
云出岫自工作室折返,回到了那栋根本没怎么住过的别墅。
她对自己的地盘总有一种内敛的控制欲,如非必要,平日里很少会让别人进入,一些简单的打扫收拾也更愿意亲力亲为,也因此,季槿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句“收拾屋子”只是空荡荡的托词。
……没办法,怀疑云出岫这种事,季槿并不是总能做到。
这也算是小狗的习性吧?
云出岫兀自失笑,半晌,环看着这栋过于冷清没有人气的房子,本就没有落地的笑容又缓缓散去了。
不习惯的又何止一个人呢?
在此之前,她也在那个人身上投入了过多的精力和感情,自以为无论到了什么地步都能平静品尝最后结出来的果实,不管好与坏。
偏偏垂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一捏就瘪,一揉就碎。
“真是麻烦啊……”云出岫靠在窗台的躺椅上,单手掐着一只女士香烟,点燃了,刚凑近嘴边,又不太习惯的撤开。
日子好起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早就忘记了这样发泄郁气的感觉。
想来,是不会有这种苦涩的。
云出岫微微仰着头,时间不巧,没有明月,也没有烈阳,只有大片大片晕染开来的惨败夕阳。
勾着她掸下烟灰的指尖,仿佛是又一场回忆杀的预演。
可惜,就连这样久违的氛围也没能持续多久。
烟刚燃到一半,放在一侧的电话就响了,声音不大,却还是硬生生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岫姐?”等待接通的时间有些长,对面含糊了一下,像是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什么一样,态度有些迟疑,“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云出岫回过神,按灭烟头上的火星,平静恢复了往常的态度,“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面顿了一下,语调很明显的高昂起来了。
“倒也没什么大事,”林醒试图抑制自己的高兴,但失败,于是调和得扭扭捏捏起来,“之前那个乐队的姐姐正好回来了,她有点想见你,我寻思你们很久没见了,再加上也可以顺便给你庆祝一下……咳。”
“庆祝什么?”云出岫眯起了眼。
林醒大声清了好几下嗓子,发现对面一直安静等着完全蒙混不过关后,才弱弱解释道:“也不是庆祝,就是……岫姐现在不是和那个谁分家了吗,毕竟是新生活的开始……”
“……我没跟她分手,”先不说消息怎么能传得这么快,这幸灾乐祸的程度也有点太不遮掩了吧?
云出岫想拒绝,但对方就像是知道这么个答案似的,也不等她说话,赶忙可怜兮兮道:“这次也不行吗……岫姐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们一起玩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