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说可以治好思梨的哑疾,可以给他很多银钱,但是她要他“成为”陈清川。
他才幡然醒悟,传说只是传说,青玉国的神明是假的,英明的君主在用假神愚弄百姓,强大的军队在抓捕君主所讨厌的外族。
安稳?包容?这是臆想。
只有偏执的掌权人和假神在密谋。
“听邵目讲,这次抓到楚梦寒是你的功劳?”皇上的声音微微上扬着,听着有些高兴的意味。
“不敢。是……奇锋卫的各位大人神勇。”陈萍低头回道。
“那魔族属魅魔一脉,最善蛊惑人心,寻常人都逃不过。”皇上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走近陈萍身边,“自朕还是公主时,就派人抓他,不知手下多少人都被他蛊惑策反杀害。”
“魅魔?”
“你倒是能抵挡住他的蛊惑,确实是,有些本领,能担大任。”
担不了,担不了啊,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皇上走到陈萍的身边,他也不敢坐下,只得站起来,双手交叉垂在身前,低头看着脚尖。
他站在那处,低着头,明明身高高出甚多,却依旧有种渺小之感。
“现在朕有项大任要交给你,事成之后,你妹妹就能开口叫你兄长,跟你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这个奖赏正是陈萍多年所求不得。
妹妹从开始的不能说出一句话到如今能说出简短的词句,让他不得不信,眼前的人确实能够说到做到。
可是他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促使他没有点头而是开口问道:“陛下,是什么样的……大任?”
“除魔卫道,展现神威。朕要你在半个月后的除魔大典上,在青玉国百姓面前杀掉楚梦寒。”
杀人?!杀楚梦寒?!陈萍浑身冒着冷汗,回忆毫不留情将他拽回雨夜的场景,黑铁扇的冰冷和鲜血浇在他手上的感觉格外鲜明。
他忍不住颤抖着将手在衣服上蹭着,企图蹭掉不存在的红色。
“这几天你便和……阮政的那个徒弟,去学学剑法,莫要在众人面前露怯又露馅。”
“怎么?不愿做?”见陈萍迟迟不说话,皇上带着丝诡异的笑意问道。
陈萍马上点头又迅速摇头,脊背像是被霜打了菜叶弯曲耷拉下来,声音又闷又哑:“臣遵旨。”这三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只是要假扮而已,真的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陈萍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头扎进床铺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几乎让他是立刻昏迷过去。
眼前一片漆黑,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叫陈盏的女孩。白发,红眼,眉眼与那位神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脸色有些苍白,像是病了许久,让陈萍忍不住心生怜爱。
她似乎是陈清川的胞妹?好像是从小体弱多病,这倒是与思梨有些像……
思梨天生哑疾白发红瞳,小时候便总是小病不断,他费了好些心力才将人养的现在这般结实活泼。
陈萍翻身,他睁开眼看着床帐顶,突然有些同情那位神明,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保护好,成了神又能怎样?倒不如他这个把妹妹养的极好的凡人来得自在。
想到这里,陈萍忍不住踢了一脚身上盖的被子,再次翻身。
其实他们俩半斤八两。
一个救不了妹妹。
一个治不好妹妹哑疾,被迫在这里装神弄鬼。
陈萍越想越郁闷,从床上坐了起来,揪着自己因为扎着麻花辫而微卷的头发。
脑中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睡意消失,想思梨,想阮政,想着皇上,想着陈盏……最后又想到了楚梦寒。
一想到此人,陈萍便感觉心中有着丝丝刺痛,又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勾着他的心弦抚摸弹奏。
最终,混乱的回忆定格在红烛暖光下楚梦寒那双红色眼睛上。
说那句誓言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真。
不忘记,不抛弃,不可背叛,不可背叛……
他再次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可是他一介小小平民又有何能耐?
他将被子往上拉几分,盖到了耳朵上,劝自己入睡,以免明天在假扮陈清川的时候露出马脚。
等等,他现在不是陈清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