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严格遵守皇上的命令来找洪怜“学剑”,不过是打着检查阮政是否教导有方的名义边看边偷学。
厚着脸皮顶着洪怜好奇的目光,陈萍一上午手里的剑招终于流畅,他顶着满头大汗,将剑立于身后,终于把在自己心里憋了许久酝酿千万次的话问出口了:“洪怜,你可知道那个魔族在哪里关着?”
洪怜停下动作,表情更加疑惑:“魔族?您是说楚师……”随即他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道,“哦哦,我沈师兄知道,若是师祖想见,今天晚上我便帮您问问。”
“……”陈萍没想到洪怜这般配合,没有问他那些他预想中的问题。
什么师祖你居然不知道那魔族关在哪里嘛,什么皇上明明下令不准任何人去看望,什么师祖你和那魔族什么关系之类的问题。
陈萍都想好了怎么回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收剑说了声多谢,到一旁的石桌上倒了杯茶喝着。
洪怜看出了他的顾虑和心不在焉,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将剑收回鞘中:“我小时候练剑的时候师尊讲了好多关于师祖您的故事给我听,说师祖是个只会打拳不会武器的人。但是后来我长大了,门派也越发有名,我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师祖不会武器的故事,都说逐月剑法您是创始,剑术一流。现在看来,师尊没有记错也没有说错。”
“你师尊还好吗,自从回来没有见过他。”
“应该不是很好。”洪怜又拔出剑来,唰的一声剑指地上的落叶,“他又去闭关了,逐月宫众人又要听那个奇锋军头领的指挥了。”
“邵目?”陈萍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这个名字,那个站在阮政身后的男人。皇上曾经说起这人的名字,“每次你师尊闭关,他会来吗?”
“是的。而且是他来后,我师尊就去闭关,每次他都会挑一些弟子加入奇锋军或者带人出宫历练,不论怎么看都准没好事,师祖你可要硬气起来带我们脱离那个讨厌的人啊。”
“……”陈萍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道自己再硬气能办什么事……不惹祸连累他们便已经是万幸。
见陈萍为难的表情,洪怜立刻换了话题:“师祖师祖,我师兄今晚就在,您要亲自见见他吗。”
“今夜?”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属实没想到如此顺利,他犹豫又怕错过,还没思考出什么来,便嘴快答应下来,“好。”
洪怜又再度挥舞起剑来:“我师兄叫沈解意,是个医修,我小时候一受伤就是沈师兄给我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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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萍终于如愿见到了楚梦寒。
他的耳边回响着洪怜那个师兄的话,那人满脸疲惫与担忧,语气中满是遗憾:“皇上似乎想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几乎每日都在他的身上用刑,之后再让我为他医治。可是魔族的病并不能用常规的医术来治疗他。”
他拿出药箱,递给了自己的师弟,目光却看向陈萍:“并且,他似乎也有些……消极,昏迷时总念着师祖的名字。”
总念着……他的名字?
陈萍看着前方带路的红色身影,在一道门前停下,铁链的声音在这黑暗狭小的空间中骤然响起,又闷声落地。
昏暗的灯光堪堪照亮眼前的一片地方,隐约看见深处坐着一个人,眼睛里泛着微弱的光,陈萍却有种要被此人盯出洞来的刺痛感。
“师祖,你帮忙上药吧,我去外面望风。”洪怜将提灯交到陈萍手中,不等陈萍喊他就离开牢房。
整个牢房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五感此刻却分外清晰。
整个牢房散发着阴湿发霉的味道,又时不时能闻见血腥味,他想了许久的人就瘫坐——不,陈萍可以看见那人是被生锈的铁链吊起。
滴答……滴答……缓慢滴落的水声激起陈萍的思绪。
这里明明……不是水牢!陈萍心中一惊,捏紧手中的药箱的把手,却不敢朝前一步。
轻微的咔嚓声与咳嗽声一齐响起,如同一双手一般将陈萍推到那人面前。
“咳咳……是你……”眼前的人声音嘶哑气若游丝,目光在陈萍靠近他的一瞬间挪开。
陈萍看到楚梦寒的伤势,心里一紧,低声解释自己来的目的:“今夜我帮你上药。”
话音落下,陈萍拿起手帕想要擦掉人脸上的血迹。
“不用白费力气。”楚梦寒躲开陈萍的手,“我时日不多,你此时来找我,只会给你自己徒增麻烦。”
陈萍深吸一口气,强硬的掰过楚梦寒的脸,发觉此人毫无反抗的力气后,便更加得寸进尺,揭起那血湿的灰衣,将伤口暴露在两个人面前。
他一言不发,听着楚梦寒强撑着与他说话:“你不说话,是在想那梦里的事情么,你来这里也是为了一个真相吗。”
“那个为我医治的小大夫叫什么名字?洪怜来了这么多回还没有和我提过。”
“那女人日日过来问我,怎么才能叫陈清川回来。我说,我不知道。”
“咳咳……好痛。”
“替我的手上上药吧,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弹琵琶的机会。”
“陈萍。”
听到这人唤他的名字,陈萍的心便软了一些,呼出那口胸中浊气,柔声说道:“嘘,你的伤口又裂开了。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再聊。”
说完这句话后,楚梦寒没有再讲话,陈萍吓了一跳,伸手去摸脉搏才发现此人原来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陈萍静静地看着楚梦寒,心中的那个想法越发强烈。
他后退几步,头也不回离开牢房,走到出口时,他找到了满头大汗做着噩梦的洪怜,身边还掉了一本卷着书角有些破烂的书,书中夹着一张小像。书封上写着什么什么的鬼术?陈萍识字不全,只是听说今日鬼族动作越发猖獗,想必洪怜也在为此事担忧,连夜精进自己?
陈萍捡起书来,又轻轻唤醒洪怜递上一块帕子,见这人眼神迷离,又伸手摸了摸额头确定没有发热才说道:“走吧。我已经给他上好药了。”
洪怜皱眉掐了一把自己,回神后小跑跟着陈萍的脚步,小心问道:“师祖,楚师……那个魔族伤的怎么样了?”
陈萍转身过来,将书角一一展平,还给洪怜:“伤势不容乐观,他跟我说了几句就晕了过去。洪怜,你知道他以前都是怎么疗伤的吧。”
洪怜面不改色翻着书,确定里面的东西没有丢后,塞进怀里,听到陈萍的话后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再度小跑跟在陈萍身前,小声道:“我师尊知道。”
“但是他现在不是在闭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