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细碎的光斑落在温念云的指尖。
她低垂着眼睫,手中的银针在柔软的布料间穿梭,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那是给未出世孩儿的肚兜。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婴孩穿上这件衣裳的模样。
殿内静谧,只有熏炉里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忽然,珠帘微动,小桃快步走了进来,裙角带起一阵轻风。
“皇后娘娘,”小桃福了福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宁,“皇上唤您去正殿。”
温念云指尖一顿,针尖在布料上悬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唤我去正殿?”
“是。”小桃点头。
温念云指尖轻轻一颤,银针无声地落回绣篮。
她抬眸望向殿外,日光斜斜地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温念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殿内沉静的空气。
小桃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珠帘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温念云静坐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件未完成的婴孩衣物,柔软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缓缓起身,裙摆如水般垂落,绣鞋踏过光洁的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殿外,风掠过回廊,卷起几片零落的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衣袂上。
正殿内,鎏金蟠龙香炉吞吐着沉郁的龙涎香,青烟缭绕间,沈既白负手立于御案前,玄色龙袍上的金线暗纹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他背对着殿门的身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温念云踏进殿门时,绣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垂眸福身,广袖垂落如云:"皇上。"
沈既白的身形似乎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身,冕旒下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晦暗不明,唯有那双凤眸依旧锐利如刀。
他抬手虚扶:"皇后来了。"
温念云抬眸望向沈既白,却见他神色莫测,那双幽深的眸子如古井般不起波澜。
“不知皇上唤臣妾来所为何事?”她轻声问道,尾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微微发颤。
沈既白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影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就在这时,殿内的帷帐无声掀起。
温念云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个与沈既白容貌极其相似的男子缓步走出,同样的剑眉凤目,同样的挺拔身姿。
那人身着素白锦袍,气质却比沈既白更为阴郁,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上,这是……?”温念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那人恭敬地躬身行礼,姿态优雅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温念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沈既白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开口:"皇后不必惊慌。这位是朕多年挚友,名唤......"他顿了顿,"暂且就叫他'沈西风'吧。"
那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与沈既白素日的威严截然不同。
他随意地整了整衣袖,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姿态:"这些年,京城里那些荒唐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念云一眼,"都是'在下'所为。"
温念云这才恍然。
原来那些曾让她辗转难眠的艳闻不过是障眼法。
沈既白眉目冷峻,淡淡开口:"朕交给你的事怎么样了?"
沈西风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沉稳:“回皇上,温大小姐已经找到了。”
话音一落,站在一旁的温念云猛地抬头,杏眸微睁,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姐……找到了?”
沈西风依旧单膝跪地,低垂的眉眼掩在阴影里,声音平稳而克制:"回娘娘,在下是在江南边境找到的温大小姐。"
温念云闻言,指尖微微一颤,袖口的银线刺绣随着她的动作泛起细碎流光。
她上前半步,嗓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大姐……她怎么样?"
沈西风抬眸,目光在她面上短暂停留,又迅速垂下:"温大小姐一切都好。"
短短一句,却让温念云心头骤然一松,紧绷的肩线微微松懈。
温念云忍不住追问道:"那为何大姐不回来?"
话音未落,殿门处的光影微微晃动。
沈西风侧身让开一步,殿门外的日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轮廓。
温如月一袭素衣,面容清冷如霜,缓步踏入殿内。
她的身后,李拼抱剑而立,神色肃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
"大姐!"温念云瞳孔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却在即将触碰到温如月的瞬间生生顿住。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嗓音微哽:"你……你没事了?"
温如月垂眸敛袖,素衣微动,朝着温念云盈盈一礼,声音清冷而恭谨:“参见皇后娘娘。”
温念云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红,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免礼免礼。”
温念云攥紧了温如月的衣袖,声音里压着不安:“大姐,那里……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如月眼睫微垂,似在回忆那场血色噩梦,半晌才缓缓开口,嗓音低哑:“那日……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一群黑衣人冲进府中,见人便杀……府里上下,根本来不及反应。”
话音微顿,她侧眸看向身后的李拼,眼底浮起一丝复杂:“后来……是李公子出手相救,拼死将我带出府中。”她闭了闭眼,喉间轻滚,“不然,我恐怕也……”
"那大姐有没有看清那些人?"温念云攥紧温如月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对方肌肤。
温如月眸色一暗,仿佛又看见那夜在府里持剑的黑袍。
她喉头滚动,声音浸着寒意:"那时天黑...他们又蒙着面..."话音突然一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只听到有人喊了句'按二皇子的命令,一个不留'。"
"二皇子?"沈既白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划过殿内凝滞的空气。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指节泛出森冷的青白,龙纹广袖无风自动。
温如月抬眸直视帝王,素白衣袂在穿堂风中翻飞如鹤:"正是。"
二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沈既白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好一个...沈质。"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唇齿间碾碎了吐出来。
"皇上......"温念云刚启唇,忽觉腹中如刀绞般剧痛,话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弓起身子,纤指死死攥住凤袍前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温念云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二妹!"温如月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扶住温念云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既白铁青着脸将人拦腰抱起,声音里罕见地带上颤意:"皇后!是不是动了胎气?"
温念云惨白的唇瓣颤抖着,十指死死掐进沈既白的手臂:"孩...孩子..."
寝殿内沉水香混着药苦味浮动,温念云静静躺在锦绣堆中,面色苍白如素绢,唯有唇上一道咬破的血痕艳得刺目。
太医枯瘦的手指从她腕间收回时,金丝帐幔上的流苏正随着他颤抖的动作轻轻摇晃。
"皇后如何?"沈既白的声音在龙涎香笼罩的阴影里响起。
老太医伏地叩首,苍老的声音在青砖上撞出回响:"回皇上,娘娘脉象虚浮如缕,精血耗损过甚......"他偷眼瞥见帝王骤然收紧的拳头,连忙急转话锋:"万幸胎儿尚安,只是......若娘娘再受惊悸,莫说龙胎......便是凤体都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