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云正倚在树下,指尖轻抚过梅花。
微风拂过,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沾在她的鬓角与衣袖上。
她微微仰头,望着湛蓝的天,思绪不知飘向何处。
忽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脚步声。
小桃匆匆跑来,声音发颤:“小姐,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
温念云一怔,指尖的花瓣无声滑落。
她还未及反应,一队禁军已踏入院中,为首的太监手持明黄卷轴,面色肃穆。
“温氏接旨——”
她缓缓跪下,心跳如擂鼓,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驾崩,皇六子沈既白继位,即日登基,温氏念云着册立为后。钦此——”
温念云指尖微颤,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明黄的绸缎在日光下刺得她眼眶发涩。
她缓缓起身,裙摆拂过满地落花,却再无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太监躬身退至一旁,低声道:“娘娘,凤辇已备在府外,请即刻启程入宫。”
她抬眸,望向府门的方向,那里早已跪满了府中下人,个个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温家的小姐,而是新朝的皇后。
“娘娘?”太监见她不动,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温念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她轻轻颔首,嗓音低柔却不容置疑:“启程吧。”
凤辇缓缓停于宫门前,朱漆金饰的轿帘被宫娥轻轻掀起,温念云一袭正红凤袍,云鬓高绾,金凤步摇垂珠微晃,在阳光下流转华彩。
她指尖轻搭侍女腕间,缓步踏下辇阶,裙裾逶迤如霞,绣金翟纹随步履隐现。
宫道两侧早已肃立的宫女太监齐整俯首,鸦青宫装与绛色内侍服次第低垂,似潮水般层层跪伏。
众人喉间滚出恭谨的唱喏:“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声浪绵延至深宫朱墙,惊起檐角铜铃三两清响。
温念云眸光未斜,只将手虚抬半寸,腕间翡翠镯映着素白指尖:“免。”
一字落,众人方敢起身,却仍躬腰垂目,屏息如泥塑木雕。
风过处,她衣袂翻飞如绽血莲,而满庭寂然,唯闻环佩叮咚,渐次没入九重宫阙的阴影里。
九重玉阶之上,沈既白一袭玄色龙袍,金线绣制的五爪蟠龙在日光下凛凛生威。
他负手而立,眉目如刀裁,眼底似凝着深潭寒水,居高临下地望着阶下那抹正红身影。
温念云敛衽垂首,广袖拂地,缓缓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嗓音清泠如碎玉投冰,不卑不亢。
她发间金凤衔珠步摇纹丝未动,唯有垂落的璎珞在颈侧轻晃,映得肌肤胜雪。
沈既白目光在她低垂的羽睫上一掠,抬手虚扶:“皇后不必多礼。”
声线沉缓,却如钝刀刮过金石,听不出喜怒。
温念云拾级而上,朱红凤袍的裙裾在玉阶上迤逦铺展,金线绣制的鸾凤随她的步伐熠熠生辉,恍若振翅欲飞。
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鞋尖微微露出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既白立于高阶尽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底却深沉如渊。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玄色广袖上的龙纹在风中微微浮动。
温念云终于行至他身侧,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他低唤一声:“皇后,朕等你好久了。”
嗓音低沉,似含笑意,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二人并肩而立,一玄一红,龙章凤姿,恍若天造地设。
阶下群臣俯首,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沈既白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温念云的侧脸,而她唇角含笑,眸中却是一片沉静。
御花园中,沈既白牵着温念云的手,漫步在繁花似锦的小径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幽香。
温念云正低头轻嗅一朵牡丹,忽然,余光瞥见远处假山旁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纤细高挑,一袭素雅长裙,乌发半挽,背影熟悉却又透着几分陌生。
她脚步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人。
似乎察觉到视线,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冷如霜的面容,眉目间与温念云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疏离与沉静。
温念云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沈既白的衣袖,声音轻颤:“大姐?”
温如月眸光微动,随即垂首行礼,姿态恭谨而疏离:“皇后娘娘吉祥。”
温念云呼吸一滞,她上前伸手虚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大姐,不用行这些虚礼。”
温如月抬眸,目光如水般平静,却深不见底。
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淡:“礼不可废,娘娘如今身份贵重,臣女不敢逾矩。”
沈既白适时上前,温润的嗓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温如月,带着几分劝解的意味。
微风拂过,掀起温如月素雅的裙角。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念云突然握住温如月的手:“大姐何时回来的?”
温如月唇角微扬,嗓音温淡:“今日。”
身后的沈既白突然开口:“朕说过,待到宫中无事,便派人把你大姐接回来。”
温念云听完心中却如明镜。
沈既白哪里是“宫中无事”?
他是要等皇权彻底握在手中,等天下再无掣肘,才能带温如月回来。
否则,一旦归京,必会掀起波澜。
温念云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眸福身:“陛下有心了。”
温念云的话音刚落,温如月忽然身形微晃,指尖抵住太阳穴,眉头紧蹙,脸色苍白了几分。
“大姐怎么了?”温念云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温如月闭了闭眼,勉强压下眉间的痛色,轻声道:“无事,就是头有些疼,睡一觉便好了。”
可话音刚落,她脚下又是一软,若非温念云搀扶,几乎要踉跄跌倒。
温念云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道:“我扶你回房。”
温如月微微点头:“好。”
温念云踏出寝殿,她抬眸,正对上沈既白立在玉阶下的身影。
他负手而立,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去。
"皇后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沈既白唇角噙着笑,目光却掠过她微红的眼眶。
温念云指尖一颤:"大姐的头疼定是摔崖导致的,陛下见多识广,不知...可有什么根治之法?"
沈既白淡淡道:"朕明日让宫中的太医找找方法。"
温念云福身行礼,鬓间步摇纹丝不动:"臣妾替大姐谢过皇上。"
……
殿内烛火轻摇,金丝楠木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御膳,香气氤氲。
温念云端坐于沈既白对面,指尖轻搭在玉筷上,目光微垂,却仍能感受到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抬眸,见沈既白单手托腮,慵懒地倚靠在椅背上,玄色龙袍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
他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浪荡不羁的意味。
“皇上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温念云轻声问道,嗓音清冷如霜,却掩不住耳尖微微泛起的红。
沈既白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却未移开半分:“皇后先吃,朕待会儿……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