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云独自一个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茶已凉了大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眯着眼,目光扫过府里新添的守卫。
那些陌生面孔的侍卫比往日多了许多,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刀,神情肃穆地站在各处要道,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府里向来安静,今日却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氛,连仆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温念云眉头微蹙:“府里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何多了这么多守卫?”
小桃见她神色凝重,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福了福身道:“小姐稍等,小桃这就去把他们叫来问个清楚。”
不一会,小桃拽着一个年轻守卫的袖子快步走来,那侍卫被她扯得踉跄,却不敢挣脱,只得低着头跟上前。
"王妃娘娘。"守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
温念云端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增派这么多守卫?"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不容敷衍的威仪。
守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娘娘的话,属下...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他的眼神闪烁,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庭院里一时静得可怕,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沙沙声。
温念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轻轻摆了摆手:"下去吧。"
待守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温念云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眸光微沉。
"王爷呢?"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枯枝上。
小桃一怔,连忙答道:"小姐,王爷一早就出门了。"
庭院里忽然静了下来。
冬日的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可温念云却觉得周身泛起一丝寒意。
她缓缓站起身,狐裘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
"去查查,"她望着远处森严的守卫,声音轻而冷,"王爷今日,究竟去了哪里。"
小桃低头福了福身:"是。"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朱漆大门上,温念云一袭素白狐裘立在阶前,发间一支白玉簪映着雪光,清冷如霜。
她刚迈出半步,两柄长戟便交叉挡在面前,寒铁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王妃娘娘请止步。"守卫的声音硬得像块铁。
温念云脚步一顿,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刃:"何事?"
"王爷有令。"守卫喉结滚动,铠甲下的肌肉绷得发紧,"即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出府门。"
温念云静默了一瞬,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她的眉睫,在狐裘领口缀上几粒晶莹。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身,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守卫们仍保持着阻拦的姿势,长戟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锋芒。
她走过时,无人敢抬眼,只听得见靴底碾碎薄冰的细响。
寝殿内,鎏金暖炉里炭火正旺,偶尔迸出几点猩红的火星。
温念云斜倚在软榻上,素手悬在炉火上方。
寝殿的门被打开,小桃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小桃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
"怎么样?"温念云的声音很轻。
小桃绞着帕子向前两步,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奴婢把府里能问的都问遍了,可那些侍卫嘴巴比铁锁还紧..."
温念云忽然轻笑:"罢了,你先下去吧。"
话音一落,小桃便默默退下。
窗外的雪簌簌落着,偶尔被风卷起,扑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映得温念云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低垂着眼帘,纤长的手指捏着银针,在素白的绢布上细细穿梭。
针尖挑起丝线,绣的是几枝寒梅,花瓣尚未成形,却已隐约透出几分孤傲的意味。
炉火的热气烘着她的袖口,衣料上淡淡的熏香混着炭火气,在暖意里缓缓浮动。
小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姜茶,热气袅袅上升,甜辣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沉静。
“小姐,趁热喝了吧,这天气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冷。”她小声说着,将茶碗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又顺手拨了拨炉中的炭火。
温念云的指尖悬在绣绷上方,银针微微一颤,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轻声唤道:“小桃。”
“小桃在。”小丫鬟原本正蹲在炉边添炭,闻言立刻直起身子,袖口还沾着一点炭灰。
她望向自家小姐,却见温念云仍垂着眼帘,烛光在她长睫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我想祖母了,也想大姐。”温念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簌簌的雪。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边缘,那朵未完成的梅花在绢面上显得格外孤清。
小桃心头一酸,低声说:"那我们明日便回府看老夫人如何?"
温念云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暖意融融,却衬得她神情愈发落寞。
小桃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不想回去吗?”
温念云沉默片刻,低声道:“只怕我回去了,阿爹阿娘要失望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连带着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小桃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老爷和夫人一直盼着温如月回来。
可如今,温如月在外面至今未醒来。
"小姐……"小桃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温念云轻轻放下手中的刺绣,银针搁在绣绷上。
她伸手端起矮几上的姜汤,碗壁已不似方才滚烫,只余下温温的暖意。
汤面上浮着的姜片沉在碗底,红糖化开的痕迹像晕开的胭脂。
"也不知道大姐醒了没有。"她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小桃正蹲在炉边添炭,闻言手中的铜钳顿了顿。
"大小姐肯定会醒来的。"小桃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清脆。
庭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念云蹙起眉头:"小桃,你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小桃闻言猛地直起身子:"是。"
小桃一路小跑回来,裙角沾了雪泥也顾不得拍打,一张小脸煞白,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她冲进屋内时险些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急喘了几口气才道:"小姐,是王爷回来了,只是......"
温念云盯着小桃紧张的问:"只是什么?"
"只是王爷受了伤。"小桃的声音发颤。
"受伤?怎么会突然受伤?"温念云的声音陡然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指甲在肌肤上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
小桃急促地喘着气:"护卫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埋伏。"
话音未落,温念云已霍然起身,提着裙摆便朝殿外疾步而去。
"小姐!您的斗篷——"小桃慌忙抓起狐裘追上去。
殿外的风雪迎面扑来,刀割似的刮在脸上。
温念云却似感觉不到冷,素白的裙裾掠过积雪的台阶,在身后绽开一片凌乱的痕迹。
远处大殿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哼与急促的脚步声。
大殿内灯火通明,血腥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温念云脚步一顿,指尖死死攥住门框。
沈既白半倚在榻上,玄色锦袍被剪开半边,露出左肩狰狞的箭伤。
箭头已断,深深嵌在血肉里,暗红的血顺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染透了半边衣襟。
他脸色煞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却在听到脚步声时倏然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