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映得温念云低垂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上那枝暗绣的寒梅,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后来添上去的。
小桃瞧见自家小姐蹙起的眉头,凑近了些:"小姐怎么了?是怕王爷不喜欢这件衣裳?"
温念云指尖一顿,竟难得地没有反驳。
她抬起眼,眸中晃动的烛光像是碎了满池的星子:"你说...王爷会不会不喜欢?"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去。
小桃心头一酸,连忙跪坐到跟前,捧起那件大氅夸张地赞叹:"这墨狐毛的成色,这云纹的绣工,连暗纹都是小姐亲手描的样。"她故意抖开衣襟,让烛光照亮那枝藏着的寒梅,"您瞧这梅花,王爷定是喜欢的。"
温念云听了小桃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尾微微弯起,像一泓映着月色的清泉:"就属你嘴甜。"
小桃立刻睁圆了眼睛,一脸认真:"小桃说的是实话啊!"她指了指衣裳上精致的暗纹,"您看这针脚,这绣工,连宫里最好的绣娘都挑不出毛病来。"
说着还故意凑近烛火,让银线绣的云纹在光下流转生辉。
温念云摇摇头,眼中却漾开一丝暖意:"好了,你现在去煮点姜茶。"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多放些红糖。"
小桃眼睛一亮,她利落地行了个礼:"是!"
转身时裙角飞扬,像只欢快的蝴蝶。
她走到门边又突然回头,眨眨眼道:"奴婢再多切两片老姜,保管煮得浓浓的。"
温念云听了小桃的话,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间那支白玉簪垂下的流苏随之晃动,在烛光里划出几道细碎的银芒。
不一会儿,小桃端着红漆托盘轻快地走进来,碗中姜茶腾起袅袅热气,混着红糖的甜香在殿内漫开。
"小姐,姜茶煮好了。"她将托盘放在案几上,瓷碗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念云正低头整理着衣裳的系带,闻言头也不抬道:"你拿一碗......"
"我知道!"小桃迫不及待地打断,眼睛弯成月牙,"拿一碗给王爷嘛!"
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裙角都扬了起来。
"我是说,"温念云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袖口,抬眸时眼底漾着狡黠的光,"拿一碗给你自己喝。"
小桃捧着温热的姜茶碗,眨巴着眼睛问道:"不给王爷喝吗?"
温念云闻言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碗沿:"你喝不喝?"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喝!"小桃立刻应声,双手将碗捧得更紧了些,像是生怕被抢走似的。
她低头啜了一口,红糖的甜和姜的辛辣在舌尖化开,暖意顿时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温念云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漾开一片宠溺的柔光。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将那份纵容映得分明。
她伸手替小桃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在触到那微凉的皮肤时顿了顿:"慢些喝,小心烫着。"
小桃抬头,正对上自家小姐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目光比碗中的姜茶还要暖上三分,让她一时忘了言语,只傻傻地咧嘴笑起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红糖渍。
温念云瞧着她这副憨态,忍不住伸手,用帕子轻轻拭去她唇边的甜渍:"多大的人了,喝个姜茶还能喝成花猫。"
语气里尽是宠溺,指尖却温柔得像是拂过最娇嫩的花瓣。
小桃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她低头盯着碗里晃动的姜片,小声道:"小姐待我真好......"
"知道就好。"温念云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温念云捧着姜茶和那件玄色厚氅,步履轻缓地踏入沈既白的寝殿。
殿内烛火摇曳,沈既白正执笔批阅,闻声抬眸,眼底的霜寒瞬间化开:"爱妃来了。"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角,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那件叠得齐整的厚氅被捧到他面前,墨狐毛领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这是妾身为王爷制的,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喜欢?"
沈既白接过时,指腹擦过她冻得微红的指尖。
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得踉跄半步,领口内侧的金线寒梅赫然撞入眼帘。
"这梅花......"他拇指抚过那处暗绣,声音陡然沙哑,"真别致。"
温念云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衣襟上的云纹,声音轻软:"王爷可喜欢?"
沈既白凝视着她低垂的羽睫,喉结微动:"这是爱妃为本王做的,本王当然喜欢。"他忽然张开双臂,眸色深沉如墨,"爱妃为本王穿上吧。"
"好。"温念云拿起衣裳,抖开的玄色锦缎如夜色倾泻。
她踮起脚尖为他披上,沈既白却故意站得笔直,逼得她不得不贴近他胸膛。
沉水香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她指尖微颤,系带几次从指间滑落。
沈既白突然握住温念云的手腕,拇指重重碾过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爱妃的手为何这么凉?"
话音未落便低头亲了亲手背,唇上沾了冰凉的甜香。
温念云慌忙抽手,她端起案几上的青瓷碗:"姜茶要凉了。"
氤氲的热气横亘在两人之间,碗底沉淀的老姜片随着她的轻颤微微晃动。
沈既白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他微微抬眸,眼底含着几分倦意与戏谑:"本王有些累了,爱妃喂我如何?"
温念云指尖微顿,抬眸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垂眸,执起青瓷勺,舀了一勺姜茶,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沈既白却不急着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直到她耳尖微红,才慢条斯理地低头,含住瓷勺。
红糖的甜与姜的辛辣在唇齿间化开,他喉结微动,咽下后低声道:"爱妃亲手喂的,果然更甜些。"
温念云不答,只是又舀了一勺,这次递得快了些,像是要堵住他的话头。
沈既白低笑,却顺从地低头,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惹得她指尖一颤。
姜茶终于喝完了,温念云搁下瓷碗,轻声道:"妾身先回去了。"
她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扣住——
沈既白手臂一揽,直接将她带进怀里。
温念云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她慌忙撑住他胸膛,指尖却陷入温热肌理,惊得立刻蜷起手指:"王爷……"
沈既白低笑,掌心贴在她后腰,不容抗拒地将人按得更近:"本王……"他嗓音低哑,带着未散的姜茶甜香,"还想吃点别的。"
温念云被他圈在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沈既白的衣襟,低声道:"王爷还想吃什么?妾身去做。"
沈既白低笑,修长的手指勾起她垂落的一缕青丝,慢条斯理地替她挽到耳后。
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想吃什么...爱妃都会做么?"
温念云被他灼热的吐息烫得睫毛轻颤,却仍强自镇定:"王爷想吃的,妾身自然尽力而为。"
"是么?"沈既白玩味一笑,"本王现在..."他忽然咬住她的手腕内侧,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声音暗哑:"...尝尝爱妃是不是比姜茶更甜。"
温念云手腕轻颤,被他灼热的唇舌熨帖过的肌肤泛起一片绯色。
她下意识要抽手,却被他扣住五指按在胸膛,掌心下传来剧烈的心跳。
"王、王爷......"她声音发软,像融化的蜜糖。
沈既白低笑,突然抱着她起身。
他大步往内室走,故意颠了颠怀里的人:"本王亲自教爱妃...煮更甜的姜茶。"
最后一盏烛火被带起的风吹灭,月光透过纱帐,在地上投下缠绵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