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阳光透过轻纱车帘洒进马车内,映得温念云鬓边的珠钗熠熠生辉。
她微微侧首,指尖挑起帘子一角,外头街市喧嚣声隐约传来,却掩不住她语气里的疑惑:“王爷今日是要带妾身去哪?”
沈既白端坐于侧,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目如墨,闻言只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住她欲掀帘的手,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指尖:“到了爱妃自然就知道了。”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刻意卖关子的意味,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繁华长街,拐入一条清净的巷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缓,最终停在一座朱门高宅前。
温念云察觉动静,再度掀帘望去,匾额上"李府"二字赫然入目。
温念云望着那匾额,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李府?”
沈既白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侧眸看他,眼底浮起一丝疑惑:“王爷为何突然带我来李府?”
他唇角微勾,目光却深不见底:“见个人。”
话音一落,李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一位年迈的老管家颤巍巍地迈出门槛::"王爷来了。"
沈既白略一颔首:"李叔。"
"来了好啊,来了好啊..."老管家喃喃重复着,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却在瞥见沈既白身侧的倩影时骤然凝固。
"沈王妃。"沈既白抬手虚引,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温念云连忙福身行礼,鬓边珠钗随着动作轻晃:"李叔。"
老管家怔忡地望着眼前这对璧人,他喉结滚动几下,终是挤出个笑:"眉清目秀,两人很是般配。"
老管家佝偻着背,引着二人穿过回廊。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零落铺了一地,踩上去绵软无声,仿佛踏着经年的旧梦。
转过影壁,厅堂敞亮。
一位身着素色襦裙的妇人正低头斟茶,听到脚步声连忙抬头,脸上堆起笑意:"既白来啦。"
沈既白脚步微顿,神色疏淡:"李夫人。"
温念云跟在身后,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李夫人鬓角已见霜色,眉眼却依稀可辨当年的温婉。
李夫人踉跄着向前两步,她已来到温念云眼前:"想必这就是沈王妃吧?"
温念云垂眸行礼,鬓边累丝金凤簪的流苏纹丝不动:"李夫人。"
李夫人忽然笑起来:"好孩子。"
厅堂内,烛火摇曳,映着雕花窗棂投下斑驳光影。
温念云执起青瓷茶盏,指尖在釉面上轻轻摩挲,与李夫人谈笑间眼尾漾开浅浅笑纹。
沉香从鎏金博山炉里蜿蜒升起,将她们笼罩在朦胧烟色中。
沈既白坐在紫檀圈椅里,玄色衣袍下摆垂落如墨,手中把玩的扳指忽然顿住。
他抬眼时,侍从带着秋露寒气的箭囊正擦过织金屏风,猎弓未卸的兽筋弦还在微微震颤。
"夫人,大少爷打猎回来了。"侍从单膝触地的声响惊散了茶雾。
李夫人广袖上的缠枝莲纹随着抬手动作流动,却未抬眼:"知道了。"
李夫人突然看着沈既白温柔询问:"留下来用晚上再走吧?我早已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沈既白看着温念云,许久后才开口:"那就麻烦李夫人了。"
李夫人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一点也不麻烦。"
厅内烛火轻晃,沉香氤氲,晚膳的菜肴已陆续摆上紫檀木圆桌。
李夫人扶着温念云的手肘,指尖微微用力,既显亲昵又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她引着温念云在雕花扶手椅上落座,袖间暗纹随动作流转,映着烛光泛起细碎的光泽。
"来,念云,坐这。"李夫人语调温软,眉眼含笑,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安排在沈既白身侧,自己则坐在主位,姿态雍容。
温念云垂眸浅笑,裙裾轻拂过椅面,声音柔和:"谢谢李夫人。"
沈既白端坐如松,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未发一言,只是指节在桌面上轻叩,发出极轻的声响,似在等待什么。
厅门"吱呀"一声轻响,李砚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李砚俯身行礼:"母亲,王爷,王妃娘娘。"
李夫人正在布菜:"阿砚来了,快坐吧。"
李夫人舀了一勺雪蛤羹,汤汁从勺沿滑落,在碗中荡开一圈涟漪。
"既白,你和阿砚也许久没见了,"她抬眸看向沈既白,笑意温婉却不容拒绝,"你今晚就住下吧,和阿砚叙叙。"
沈既白指间的扳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微垂,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家中还有事要忙,实在不宜多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李夫人的试探稳稳挡了回去。
李夫人笑意不减,目光转向温念云,语气愈发柔和:"那要不然让念云留下也行。"她伸手轻拍了拍温念云的手背,仿佛只是寻常长辈的关切,"正好陪我说说话。"
温念云指尖微僵,尚未开口,沈既白已淡淡出声:"沈王府不能没有主人。"
"唉——"李夫人忽然长叹,尾音拖得绵长,"你们一个个啊,都忙得很。"
点翠步摇垂下的珍珠随着摇头的动作,在温念云眼前晃出细碎的光晕。
李砚忽然一笑:"明日我让人给二弟捎封信。"
话音一落,李夫人听完更是笑了:"你都给他捎了几次信了?他回来了吗?家门在哪都忘了吧?"
李夫人手中的银箸"叮"地一声点在李砚面前的瓷碟上,对着李砚毒舌:"你看看人家既白,你有既白一半懂事吗?你好歹找个姑娘回来陪我说说话也行啊。"
李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母亲,您又来了。"
李夫人嘴角微微扬起:"大的没人要,小的不着家。"
沈既白忽然低笑出声:"这样吧,改日我们再过来,到时候多住几日。"
李夫人笑着看沈既白:"真的?"
沈既白点了点头:"当真。"
突然,李夫人对着他们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李夫人的话音刚落,温念云剧烈咳嗽起来,纤白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连带着发间那支步摇的珠串都跟着簌簌晃动。
"念云怎么了?"李夫人连忙倾身时,鬓边金凤步摇垂下的珍珠串扫过温念云的手背,"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温念云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像是被晚霞浸透的云絮。
"夫人,我没事,"她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饭菜很好吃。"
李夫人眯起眼睛,她忽然倾身向前:"呀,你这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不舒服?"
沈既白的手忽然一顿,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唇角微勾,目光却幽深如潭,在温念云绯红的颈侧停留一瞬。
沈既白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孩子的事,我们正在努力。"
李夫人一听瞬间笑了:"真的啊?那太好了!"
突然,李夫人拉起温念云的手:"念云啊,这孩子的事我有经验,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温念云耳尖红得能滴血:"多谢夫人。"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爷,"温念云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我有件事想要同你说。"
鎏金车铃随着颠簸叮当作响,将她尾音的颤抖掩去大半。
沈既白闻言指尖一顿,月光透过纱帘在他侧脸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他眸色愈发幽深:"爱妃有什么事,大可说出来。"
"李公子还有个弟弟?"温念云缓缓开口。
沈既白唇边凝成一道冷峻的弧度:"正是,爱妃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温念云垂下眼帘:"常常见李公子一人,还以为是家中独子。"
沈既白忽然低笑一声:"李二不常回家,让人误会也是理解。"
温念云喉间亲亲一滚:"那王爷知道李二公子为什么不常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