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云坐在铜镜前,小桃站在她身后,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她的发丝间。
小桃轻声道:“小姐,今日李公子一大早就起来了,正在院里溜达呢。”
温念云指尖轻轻拨弄着妆台上的珠钗,神色淡淡,只“嗯”了一声。
小桃觑着她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李公子瞧着心情不错,还问小姐起了没。”
温念云指尖一顿,目光微微抬起,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院外。
晨风拂过,几片花瓣飘落,隐约可见远处一抹青衫身影在回廊下踱步,正是李公子。
“王爷呢?”她收回视线,忽然问道。
小桃手上动作不停,摇头道:“并未看见王爷的身影。”
温念云缓缓起身,衣袖拂过妆台,带起一阵淡淡的兰香。
“好了,你下去忙吧。”她温润的嗓音传来。
小桃低眉顺目,福身应道:“是。”
温念云望向窗外,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自语:“要是王爷回来了,记得同我说。”
小桃微微一顿,低头恭谨答道:“是。”
温念云踏出寝殿,微风拂过她的裙裾,绣鞋踩过青石小径,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抬眸,正瞧见阳光穿过枝叶,斑驳地洒在李砚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恍若画中谪仙。
她唇角微扬,眸中漾起一丝笑意,步履轻盈地走近:“李公子好雅兴。”
李砚闻声回首,见是她,随即含笑拱手:“王妃娘娘。”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晨露未晞,海棠正艳,一时贪看,倒叫王妃娘娘见笑了。”
温念云唇角含笑,声音清润柔和:“听闻李公子一早就在院子里赏花,不知可有喜欢的?我差人给李公子送去。”
李砚笑着说:“多谢王妃娘娘美意。”他抬眸望向枝头摇曳的海棠,语气里带着几分闲适,“只不过,这花还是要这样看才好看。”
温念云闻言微微侧首,发间珠钗轻晃,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光晕。
她唇畔噙着得体的浅笑:"李公子是王爷的朋友,自然要好好招待。"
李砚广袖垂落,指尖随意拨弄过身旁的海棠枝,几片花瓣簌簌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眸时,眼底含着温润的笑意:"既然这样,那王妃娘娘就为我介绍这王府如何?"
"乐意之至。"温念云轻抬皓腕,素手指向曲折的回廊,"这王府是圣上亲赐的,一砖一瓦都按着亲王府制式..."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的清响。
二人沿着铺满卵石的小径徐行,李砚始终落后半步,目光却不时掠过她发间摇曳的流苏。
穿过月洞门时,他突然驻足,抬手指向远处一座掩映在翠竹中的凉亭:"那座亭子倒是别致,不知可有典故?"
温念云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柔和:"那是听雪亭,府里人都说王爷冬日最爱在那里煮酒赏梅。"
李砚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观?"
"自然。"温念云微微颔首,裙裾拂过石阶上的青苔。
竹影婆娑,凉亭四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李砚撩袍而坐,姿态闲适地倚在朱漆栏杆旁,目光掠过亭外摇曳的翠竹,笑道:"这真是个好亭子。"
温念云唇角含笑,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婢女,小桃立刻会意,捧着雕花漆盘上前,盈盈一礼:"李公子,这是王妃娘娘特意准备的糕点和茶水。"
青瓷碟中,几块精致的甜糕散发着甜香,配着一盏雨前龙井,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李砚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王妃娘娘有心了。"
他伸手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杯壁,温度恰好,不烫不凉。
温念云在他对面坐下,衣袖轻拂过石桌:"听闻李公子精通音律,不知可曾听过《竹枝词》?"
她指尖轻点桌面,似在无声地打着节拍。
李砚放下茶盏,瓷杯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竹枝词》曲调婉转,最宜在月下独奏。"他目光投向亭外斑驳的竹影,"不过在下以为,此曲若用古琴演绎,反倒失了原本的韵味。"
"哦?"温念云眉梢微扬,"那依李公子之见..."
"当以竹笛相和。"李砚从袖中取出一支青玉短笛,笛身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恰巧随身带着,王妃可愿赏耳一听?"
温念云眸光微动,视线在那支玉笛上停留片刻。
笛尾系着的红色流苏已经有些褪色,却仍能看出是上好的蚕丝所制。
她轻轻颔首:"求之不得。"
李砚指尖轻抚过青玉笛身,修长的手指在笛孔上灵巧地按动。
他将笛子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随即一缕清越的笛音便流淌而出。
初时笛声如春风拂柳,轻柔婉转,在亭间萦绕。
渐渐地,曲调转为明快,似山涧清泉叮咚跳跃。
温念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李砚低垂的眉眼上。
他吹笛时神情专注,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与笛声融为一体。
直到最后一个笛声尾音消散在风里,四周忽然陷入一片静谧。
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竹叶定格在空中,连阳光流淌的速度都变得迟缓。
温念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釉面冰凉细腻。
她抬眸望向李砚,唇畔浮起一抹浅笑:"甚是好听。"
李砚垂眸将玉笛收回袖中,褪色的红穗在动作间轻轻一晃,像一抹褪色的旧梦。
他唇角含笑,声音却比方才的笛声还要轻:"多谢王妃娘娘美意。"
李砚忽然抬眸一笑:"听闻王妃娘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在下可有幸听一听?"
温念云指尖微顿,茶盏中的涟漪渐渐平息。
她望向亭角悬着的铜铃,声音轻缓:"只怕让李公子的期待落空了。"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前些日子古琴突然损坏,还在修复中。"
李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真是可惜了。"他的目光落在温念云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忽然话锋一转,"不知娘娘那把琴,是何时损坏的?"
一片竹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温念云伸手轻抚叶脉:"上月十五,弦断了一根。"
李砚指尖轻叩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如这样,在下送王妃娘娘一把新的琴,如何?"
他唇角噙着浅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温念云腕间的红绳。
温念云指尖微蜷,将腕间的红绳往袖中藏了藏。
她抬眸时,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光:"多谢李公子美意。"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只是这把琴跟了我许久,我舍不得。"
李砚望着她说:"有些东西,旧了就该换新的。"
温念云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绳:"琴如故人,岂能轻易相替?这把琴...是祖母亲手给我做出来的..."
李砚闻言神色一敛,微微欠身道:"是在下唐突了。"
温念云眸光微闪,却只淡淡道:"无碍。"
话音一落,小桃匆匆走来:"王妃娘娘,李公子,王爷回府了,正在前厅等候。"
温念云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李公子,我倒是有些乏了,先回寝殿休息了。"她抬眸时,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还请李公子替我向王爷说清楚。"
李砚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一瞬,随即拱手行礼:"好,王妃娘娘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前殿内,沈既白正斜倚在紫檀雕花椅上,指尖闲适地轻叩扶手。
"王爷回来了。"李砚在厅中站定,拱手一礼。他唇角含笑,眼底却不见波澜。
沈既白放下茶盏,瓷底与案几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些日子在府里可还习惯?"
李砚从容答道:"多谢王爷和王妃的招待。"他抬眸时,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眷恋,"这些日在府里都好,让我都想长久住下去了。"
沈既白忽而展颜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就多住几日。"
李砚莞尔一笑:"多谢王爷。"
沈既白突然抬手,玉扳指在烛火下折射出一道冷光:"来人。"
话音刚落,十二名青衣侍女鱼贯而入,手捧鎏金食盒,脚步轻得如同踏在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