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就是路过。”
“啊……”
童子还有些疑惑,便见那方才分明站了好一会儿的公子朝他轻轻颔首,话一落便转身离去。
落雪的夜不见月色,十步路才一盏的木杆挂灯也较往常昏暗,眼看那位贵公子一身雪白狐裘都要隐到张牙舞爪的夜雾里,童子嘴一撇,又喊着赶上去。
“等下,等下!”
燕昭洛疑惑回头,便见缓下步子的小孩乌溜的大眼里头隐隐藏着忧虑,将手头提灯一把递来:
“公子,出了这头的巷子外头就没亮的了,我反正也到了,这盏灯您拿吧。”
燕昭洛一时怔愣,随即眉眼一弯微微俯身:
“出门买炭丢个灯,家里人不说你么?”
橙黄的亮意透过提灯纱布,因面前公子俯身靠近的动作将他面庞映得格外清晰。他年纪似乎较意料还要轻,分明穿着雪白裘袍,却衬得肌肤更加净透,疏朗的眉眼被冻得有些泛红,这么笑起来却更好看了。
童子舌头都一下有些打结,不好意思地后退了半步,才结结巴巴道:
“要……要过年了,这些时候祖父……不凶我的。”
他说着将手柄又猛地朝前一递,有些撒手就要跑的意味。太子殿下有些莫名,不知自己哪里吓到小孩了,伸手摸了摸脸却摸到一手冰。
“那谢谢你了,回头让将军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接过提灯,童子却低声支吾了声,头也没回就跑了。
那嘀咕声原该很轻,却不知是他急着跑没卡住喉头的劲儿,还是因着太子殿下耳力不错,隐约还是辨得那一句是在说——“长得再好看那也使唤不动将军啊。”
燕昭洛:“……”行吧。
他提着灯,决定不同小孩一般计较。只是临回到来时的巷子,他还是脚步一顿,又回首望向那熟悉的院墙。
真的是很熟悉,可其实已经两年没有见过没来过了,最熟悉的那个人也不在。
握在提灯木柄的指关微微捏紧,以期压下心头那点蔓延而上的悬滞涩意,却是直至提灯微颤,指关泛白也无济于事。
燕昭洛微微张口吐出口气,腾起的雾气混着夜色将他面庞神色模糊。
僵滞好久,终于还是抬步迈入来时那道狭窄的小巷。
这条巷道绵长幽暗,多了盏提灯最高兴的莫过于远远随着的内侍,于燕昭洛而言,也不过是多了些温意。
脚下的小路本就十分熟稔,闭着眼些许都能摸对。
只是先前周身都是寒雪也便罢了,陡然多了这么个热源,倒显得身侧有些凉意,他慢步缓踱,正有些好笑地思忖自己回头入宫到宫门署该记笔什么事由,却听身后遥遥传来一声呼喊:
“殿下?”
那声调还带着快步赶来的喘息,有些年迈。
燕昭洛滞愣顿足,回首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赶来。
氅衣扣带都没来得及系的老管家本来还带着几分犹疑,漫起的大雪落在他肩头,却在在看清燕昭洛面色的瞬时大喜过望:
“真是您!太子殿下。”
“周伯……”
“哎!”周伯欣喜应下,上前接过燕昭洛手里的提灯,又去拽他的手掌,本意是给暖暖,却发现自己的手因着赶来脚步匆匆,在寒风里暖气早散了,较太子殿下还要凉,当即悻悻松开,眉眼却仍挂着亲切笑意:
“老奴可是每日都要盼一番您来,怎么挑了个下雪日。”
“盼我?”
“是啊,少将军走前交代,哪日您来,便将屋里头的物件拿给您,那木盒都在少将军桌前搁了两年了!老奴还当是您忘了。”
燕昭洛尚未从被老管家追来喊住的讶异里回神,便听得这么一句,不免身形一顿。
思绪陡然流转至两年前要分别的几日,听到的一一句话嘱咐都仿若昨日,却不记得君霄玦走前同他说过有这么一件东西。
他分明……没同自己讲过。
燕昭洛细长的睫尾微微颤动,压住心头猛然升起的猜测。
过了好半晌,才听到自己近乎呢喃的声音响起:“是……什么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