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县什么都没进献过。”葵宣补道。
燕昭洛微微叹了口气,倒也不算多意外吗,只将方才搁下的毫笔又蘸了墨水,将长平县从一张桑麻纸上划去。
“还有一事。”
“什么?”
葵宣挠了挠鼻子,大咧咧在案牍对侧一坐:“我进宫前恰巧碰到将军大人,他要我代传一声,殿下若是得闲,午后可以去趟将军府。”
燕昭洛眨了眨眼,神色微动:“他做什么要你传话?”
二公子在宫门口被喊住时也是不明所以,却也不好说不愿意:“看将军脚步匆匆的模样,兴许……是见我碰巧要来见殿下?”
“哦。”
太子殿下眸光一敛,低头抿了口汤:“有说什么事么?”
话落,案牍之上却是静了下来。
燕昭洛疑惑地抬头望去,却见葵二公子似乎凝神回忆好一会儿,才眼神迷茫地回道:“……没说。”
“……”
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一拍大腿:“对哦,哪有光邀人不说事的!”
燕昭洛敷衍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慢条斯理挑着鹜肉吃。
“那殿下去吗?”
太子殿下微微歪头思忖了下:“不去。”
“欸?”
虽说以往也没人平白邀殿下去府里,偶有请帖也不尽会赴约,但是往常那些人哪个进过殿下私行的车架,也不见谁能同燕昭洛坐到一道同行整日的。
葵宣本以为虽未点明事由,殿下应当也会出趟门,乍听拒话一时还有些怔愣:“真不去啊?”
“他不是说得闲么?”
燕昭洛倒是神色如常,随手敲了敲旁侧的案牍,又掸掸那几张桑麻纸:“本宫不得闲。”
“哦……那我回头若是遇到将军,便这么说?”
“他不是忙么,能碰着再说。”
“哦……也是。”
葵二公子挠了挠头,总觉有些不对,却又辨别不出。
一蛊野鹜汤分量不多,依着燕昭洛往日点到即止的吃食习惯,又是要葵宣一路带进来的缘故,四五块好肉下去便见底。
燕昭洛心满意足放下瓷勺,便见葵二公子正盘腿坐在案牍边,盯着那几张脉络思绪图。
见燕昭洛看来,便点了点近处一张纸张的角落:
“殿下为何将荆子烬圈在这处,他不是死了么?郎中令那位妾室昨日还去大理寺闹了,今日好像要将尸身接回去。”
这倒有些意外,燕昭洛擦过嘴角走近:“案情那么快敲定了?”
葵宣摸了摸下巴,老神在在道:
“倒还没封案,不过郎中令家里已经差人认过那名刺杀的男宠,说是那男宠本就是被荆子烬胁迫拘禁的,荆子烬被关入牢狱之后家丁心神不宁看守不严,让他逃了出来,怀恨在心才选了同归于尽的路。”
燕昭洛若有所思坐回案前,执笔简略在旁记了两笔。
葵宣见他记,便又多解释了两句:
“那名妾室昨日倒是还没闹起来就被郎中令亲自带了回去,担心事情大了传到圣上面前,儿子死了也不管就让大理寺快封案呢,家属不追究,大理寺也不好扣着人尸身。”
道理确是如此,燕昭洛听完却眉心微微蹙起,总觉得有些疏漏。
面前摊着的桑麻纸上七零八碎记着两日的事宜,像一颗颗滚珠散落在盘,缺了中央的那颗又不见引线,便不知原该是何种样貌。
恰巧方才一蛊汤开了胃,一时串联不起,太子殿下便将笔搁回了笔架。
“你午膳用过了么?”
“家里用过才来的。”
葵宣见他起身,跟着走了两步,燕昭洛看出他脚步有些迟疑,善解人意道:“长平县的事本宫知晓了,你若有事可以先回去。”
葵宣方才看过案牍上的桑麻纸,云里雾里的,也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免讪然道:
“倒也不是大事,就是我兄长新的府邸落址选定了。”
他跟在后一步帮着掩上殿门:“春闱这不今日散场,他又要有得忙一阵,让我帮忙去看着些修造。”
谈及葵大公子,燕昭洛眉峰微挑,虽说前两日那顿午膳二公主也好奇过,彼时葵宣却没怎么答,总归出宫也要同路一段,便又问了一遍:
“葵少府为何要你兄长自立门户?”
“我爹的说法是我家少府掌皇家司库,兄长走的是文仕,又说什么司库属金,翰林属木,什么属性不合恐会相冲的……我们祖上不是经商嘛,我爹就惯信这般,总之乱七八糟的。”
葵宣数年都没搞清他爹用意,早养成了日子还能过便不多虑的好心思:
“不过兄长买宅邸的时候爹还给塞了笔银两,又亲自帮他去堪看了番风水,也不算狠心。”
“倒是稀罕。”
葵宣附和道:“可不,整个京城挑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爹!”
本也就是随口打探,眼看到了转角,再问二公子也不见得能答出什么了,太子殿下当即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