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早会吹那支笛了。”苏心弦对着空无一人的竹屋低语,将玉笛凑到唇边。这次的音很稳,带着三百年前的调子,却比当年少了几分清亮,多了些化不开的沉郁。
笛声穿过竹林,惊起几只宿鸟。小侍从看见,竹篱外的月光里,似乎有个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极了某只总爱偷藏他乐谱的狐狸。可揉揉眼睛再看,只有风卷着残笺,落在兰草的花瓣上。
“弦哥,殿下说过,若你吹笛时想起他,他就能听见。”小侍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说,不许你总坐着发呆,要把琴修好,要……要好好活着。”
苏心弦的笛声顿了顿,随即又响起来,只是调子转了个弯,像在安慰,又像在答应。他知道妖离的意思。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藏在床底的月光石,那些偷偷描在窗纸上的影子,都是想说“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可“好好的”太难了。他试着把琴片拼起来,却发现碎得太彻底,就像他们被斩断的光阴。他试着把妖离的残笺装订成册,却发现每一页都浸着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想说“你抄谱时别总抄错行”,想说“桃花插在琴盒里很好看”,想说“花灯节我想去”,想说“别总把事扛在自己肩上”。
夜深时,苏心弦把残笺放进琴匣,又将玉笛系回腰间。竹屋的灯亮到很晚,灯影里,他正在打磨一块月光石,石屑落在琴片堆里,像撒了把碎星。
或许琴修不好了,或许笛声再回不到当年的清亮,或许那句“我也想你”永远送不到该去的地方。但只要兰草还在长,月光还会来,他就会守着这竹屋,守着那些没说完的话,像妖离守着他那样,守到时光的尽头。
毕竟,有些意难平,要熬成岁月里的痕,才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