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的钟形虚影渐渐消散时，云岫的气息也跟着淡了。苏心弦握着那枚从金光中凝结出的、半透明的仙骨碎片，指尖传来刺骨的凉——那是云岫仅存的仙骨余烬，上面还残留着《钧天乐》的最后一个音符。

“她走了。”妖离的声音有些发哑，九尾轻轻圈住苏心弦的腰，试图传递些暖意。洞外的仙将不知何时已退去，只余下青丘的风穿过溶洞，带着枫叶的腥甜，像极了云岫药圃里的味道。

苏心弦将仙骨碎片放进贴身的锦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乐符：“她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我们。”他想起云岫最后那个眼神，温柔里裹着决绝，像极了当年在青城山，她笑着教他辨认草药时说的话：“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那时他不懂，此刻才明白，有些守护从不需要回报。

三日后，青丘为云岫立了块无字碑。碑前放着她的药锄、乐谱残卷，还有阿月偷偷插的野菊花——那是云岫生前最喜欢的花，说它“野得自在，谢得从容”。

瑶台派来的信使站在碑前，递上一卷明黄的圣旨：“天帝有旨，云岫叛仙虽曾触犯天条，但终以仙骨镇住镇魂钟，功过相抵，追封‘护界乐神’，魂归瑶台仙籍。”

苏心弦接过圣旨，却没展开，只淡淡道：“她要的从不是这些。”信使愣了愣，见妖离九尾沉凝如墨，终是没再说什么，躬身退去。

入夜后，无字碑前忽然飘起琴音。苏心弦坐在碑旁，弹的是《钧天乐》的尾章，那是云岫藏在他记忆里的最后一段旋律，温柔得像月光淌过溪流。妖离坐在他身边，默默添着篝火，火星溅起，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像散落的星子。

“你说，她会不会嫌这碑太素净了？”苏心弦的指尖在琴弦上顿了顿，琴音漏了个轻颤。

妖离往火里扔了块松木，噼啪声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她会说，‘无字最好，省得后人嚼舌根’。”

苏心弦笑了，眼眶却热了。他想起云岫总爱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衣，说“花里胡哨的耽误采药”；想起她把最好的疗伤药留给受伤的小妖，自己嚼着最便宜的草叶；想起她被仙将重伤时，还笑着对他们说“别回头”。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活得这样干净又热烈，像青丘的野菊，于无人处绽放，于风起时凋零，却把根扎进了别人的心里。

七日后，无字碑旁长出一株新的绿芽，叶片上竟天然带着乐符的纹路。苏心弦认出那是云岫曾说过的“忆魂草”，据说能承载逝者的残念。他小心地为绿芽浇了水，指尖刚触到叶片，就听见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傻小子，镇魂钟虽镇住了，可天界那老东西（指前天帝余党）还没清干净，别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