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苏心弦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这是妖离特意为他缝制的,用了青丘最暖的狐绒,边缘还绣着细碎的桃花纹。他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冰就是雪,连太阳都躲在云层后面,吝啬地不肯露出半分暖意。
“还有多久到地图上的标记点?”云岫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她虽修道多年,却也耐不住这冰原的酷寒,青禾早已钻进她的药箱,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怀里的雪球缩成一团,红眼睛眯成了线。
妖离侧耳听了听,九尾在身后轻轻扫过雪地,扬起一片细碎的冰晶:“应该就在前面那片冰谷里。我能闻到……淡淡的邪气,和东华身上的味道很像。”他从怀里掏出块暖玉,塞到苏心弦手里,“握着,别冻坏了手,还得吹笛子呢。”
苏心弦握紧暖玉,指尖的寒意散去不少。他看向妖离,对方的银发上落满了雪花,睫毛上都结了层薄冰,却依旧笑得明亮,像这冰原上唯一的光。
走进冰谷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原本空旷的谷中,竟凭空出现了一片村落,袅袅炊烟从雪屋顶上升起,隐约能听见孩童的笑声和犬吠。
“这……”云岫皱起眉,从药箱里掏出张符纸,“是幻象。”
青禾从药箱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些跑动的孩童:“他们看起来好真实啊……你看那个穿红袄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糖葫芦呢。”
妖离的脸色沉了下来,九尾绷得笔直:“是蚀骨教的幻术,用怨气织成的。这些‘村民’,恐怕都是枉死在冰原的旅人。”他话音刚落,村落里的笑声忽然变了调,孩童的嬉闹成了哭嚎,炊烟化作黑灰,红袄小姑娘手里的糖葫芦,变成了串血淋淋的骨头。
苏心弦立刻取下腰间的玉笛,放到唇边。笛音刚起,就像一道暖流注入冰谷,那些扭曲的幻象竟有了片刻的凝滞。
“有用!”青禾拍手道,雪球也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幻象“吱”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村落中央忽然传来一阵琵琶声,哀婉又凄厉,瞬间盖过了笛音。幻象变得更加狂暴,雪地里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向他们的脚踝。
“是蚀骨教的人!”妖离怒吼一声,九尾燃起狐火,将那些鬼手烧成灰烬,“他们在利用琵琶声操控怨气!”
苏心弦的笛音被琵琶声搅得支离破碎,额角渗出细汗。他忽然想起云岫说过,“琴笛相和,可破万邪”,便对妖离喊道:“用你的狐族调子!”
妖离会意,张口便吟唱起狐族的古老歌谣。那歌声不像笛音那般清越,却带着种蛮荒的生命力,像雪原上奔涌的河流,瞬间冲散了琵琶声的阴霾。苏心弦趁机调整气息,笛音重新响起,与歌声缠绕在一起,像两只比翼的鸟,在冰谷上空盘旋。
琵琶声越来越急,最后猛地一顿,断了。
村落的幻象开始崩塌,那些“村民”化作点点荧光,在空中盘旋片刻,竟朝着苏心弦和妖离深深一拜,然后消散在风雪里。
谷中央露出一块巨大的冰岩,岩上坐着个披黑袍的人,怀里抱着琵琶,正是蚀骨教的余孽。
“没想到你们能破了我的‘回魂阵’。”黑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戴着个青铜眼罩,和东华的蛇纹眼罩如出一辙,“苏先生,妖离君,我们终于见面了。”
妖离的九尾炸起了毛:“你是谁?”
黑袍人笑了,笑声像破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手里的昆仑镜碎片线索,该交出来了。”他拨动琵琶弦,冰岩周围的积雪忽然炸开,露出底下埋着的数十具尸体,都是被冻僵的修士,胸口都插着一柄骨簪——那是蚀骨教的标记。
云岫脸色骤变:“这些是……上个月失踪的昆仑派弟子!”
“是我杀的。”黑袍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件寻常事,“他们也想来找碎片,可惜……太弱了。”他忽然指向苏心弦,“尤其是你,苏心弦,你父亲当年就是死在这冰原上,尸体被冻成了冰雕,你不想知道他最后看到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