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歇得快,暮色刚漫过屋檐,天边就烧起了晚霞,把秦淮河的水染成了胭脂色。苏心弦和妖离沿着河岸散步时,正撞见一艘流光溢彩的画舫泊在码头,船头挂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影里映着“庆贺新律”四个金字。
“是江南商会的船。”妖离的鼻子动了动,嗅到了船上飘来的酒香,“闻起来是上好的女儿红。”
话音刚落,画舫上就有人高声招呼:“苏先生,妖离君,上来喝杯薄酒?”喊话的是江南商会的会长,之前因“人妖殊途”的旧律,他的丝绸生意总被天界巡查使刁难,如今新律推行,最是拥护。
苏心弦本想婉拒,却被妖离拽着衣袖往跳板走:“去嘛去嘛,我还没坐过画舫呢。”尾巴尖兴奋地扫着他的手背,像只急于偷腥的小狐狸。
画舫内早已坐了不少人,三教九流,仙凡妖灵混杂却相处融洽——穿长衫的书生正和虎头人身的山君讨论诗集,梳双鬟的绣娘给蛇尾的鲛人递去新绣的帕子,连之前在天界对妖离吹胡子瞪眼的土地公,此刻也端着酒杯过来,满脸堆笑:“妖离君别来无恙?之前是小神有眼无珠……”
妖离哼了声,却在对方递过桂花酿时,乖乖接了过来——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苏心弦看着他小口抿酒的样子,眼底漾起笑意,转身和会长寒暄了几句。
“自新律推行,咱们江南的生意好做太多了。”会长举杯敬他,“就说上个月,青丘的狐族在我这订了百匹云锦做披风,东海的鲛人用夜明珠换了两船茶叶,这在以前哪敢想啊!”
苏心弦笑着回敬:“是人心所向罢了。”目光扫过舱内,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天界被牵连贬下凡的小仙娥,她正和个卖花姑娘聊得投机,手里还捧着束刚买的茉莉。
小仙娥也看见了他,连忙起身道谢:“先生,您推荐的猫窝很暖和,那些流浪猫都住进去了。”她身边的卖花姑娘笑着补充:“阿月现在每天都帮我看摊子,她说在人间比在天界自在多啦。”
妖离凑过来,尾巴卷走苏心弦手里的酒杯,自己喝了口:“她?以前在天界仗着是老君的远亲,可傲了。”
“人总会变的。”苏心弦拿回酒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尾巴尖,换来对方轻轻的一蹭,“就像这新律,不也让很多人变了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