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山的事还是一头雾水，再加上妖物横行，梁霁明恨不得全天盯死迟寒阶这个危险物品，现在这种时候，更是不敢让迟寒阶在外面乱晃。

他这番话太招人误会，依旧是惯常的腔调……落在耳中，反而多了点别的意味。

明媚烛火摇曳着，映照出他言笑晏晏的面容。

话音落下，迟寒阶终于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梁霁明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梁霁明，”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清晰，“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直白质问。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看腻的拙劣表演，耐心告罄。

强娶、灌酒、似是而非的维护、若即若离的关照，以及这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肆意妄为的态度……都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梁霁明微敛笑意，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迟寒阶捏着书卷的指尖微微收紧，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渐浓的暮色里，似乎凝起了一层薄冰。

啧，要糟。这人怕不是又想动手。

梁霁明心里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脸上还强撑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我能想做什么？不过是关心关心我的好夫……”

“人”字还没出口，眼前身影一晃！

迟寒阶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书卷犹如利刃般直切他手腕脉门，带着凌厉的破风声。那股子狠劲，分明是动了真格。

死人迟寒阶！

梁霁明瞳孔一缩，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思考。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脚下猛地一错，腰身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动作间甚至带上了几分狼狈的踉跄，恰好撞到了旁边的雕花床柱。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他垂在身侧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顺势一扯，竟将床边用来束起纱幔的一截柔软布带拽了下来！

下一刻，在迟寒阶因一击落空而微微愣神的刹那，梁霁明手腕翻飞，那截绸带如同有了生命的水蛇，灵巧而迅疾地缠绕而上，精准地缠住了迟寒阶刚刚出击的手腕，随即猛地一收、一绕！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你……！”

等梁霁明自己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用那截浅色的布带，将迟寒阶的右手腕牢牢缚住，另一端还攥在自己手里。绸带另一端，迟寒阶的手被迫悬在半空，指尖微蜷。

似曾相识。

梁霁明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绸带，又看看迟寒阶被缚住的手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会……这反应，这手法……

迟寒阶没有再动。

他任由手腕被缚，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沉得不见底，紧紧锁在梁霁明脸上。

一种极其锐利的、几乎要将他剥皮拆骨般的审视感扑面而来。

刚才梁霁明那一系列闪避、踉跄、乃至最后这精准而迅速的捆绑反击……那身法，那节奏，尤其是最后这用柔软之物瞬间制敌的手法……

太熟悉了。

熟悉到，就像是在复刻。

像是对照着白天迟寒阶的每一个招式，完美地，甚至堪称精妙地模仿出来，再付诸于他这个“师者”身上。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梁霁明自己都愣住了，握着绸带另一端的手指微微发僵。

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那截布料，迟寒阶的眼神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一个终日流连花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不仅看穿了他招式里的关窍，还能如此精准地模仿出来，甚至加以运用？

冰层之下，似乎有暗流开始汹涌。他盯着梁霁明，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带着某种确认般的寒意：

“你，到底是谁？”

烛火噼啪轻响，两人在昏黄的光线中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绸带松松地连接着彼此，一端缠在迟寒阶腕间，一端被梁霁明无意识地攥在手里。

梁霁明瞅见迟寒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彻骨的怀疑，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自己身体突然不受控制？!

电光火石间，梁霁明把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那截绸带的力道，猛地将迟寒阶往自己身前又带近了几分。

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点轻佻的意味，在迟寒阶冰凉的脸侧极快地拂过。

异样的触感和熟悉的暖香一起袭来，冲散了冷凝与肃杀。

迟寒阶面上空白了一瞬。

一种混合着得意与严肃的语气，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幽幽飘散：

“现在才发现你夫君是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天才……是不是后悔以前有眼无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