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女士还好吗?”
当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帮他调试系统的钢骨顿了一顿,他背对着科尔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都已经死去了。”
“……这样。”
钢骨看到科尔温平静地一动不动,最后他慢慢地敲出这几个字。
五年前,小丑厌倦了与蝙蝠侠的游戏之后,用核弹开关与超人妻子露易丝的心脏连接在一起,使中了恐惧毒气的超人将他的妻子误认为毁灭日,最后核弹爆炸,大都会毁灭。
科尔温只模糊知道这件事,而现在他从钢骨嘴里听到了这些事,或许是看自己并没有什么反应,钢骨略略地讲了一些事给科尔温。
这是科尔温不了解的事,哪怕是现在,他也无心于了解它们,科尔温的全部心神都在抑制自己的痛苦上,如今他可没有找死的借口了。
在钢骨的讲述中,科尔温了解到如今已过了五年,在这五年中,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哪怕科尔温再怎么沉默,他也能听出来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变化。
只是科尔温什么也没有问。
痛苦抑制了他的些许好奇心,他本来便为数不多的好奇心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消磨殆尽。
科尔温知道,在他们讲述的这些故事里面,唯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那就是蝙蝠侠。
他的父亲。
科尔温想起达米安的那声道歉,科尔温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那显然非常重要,只可惜科尔温有心无力。
超人说他活着就是最大的奇迹,科尔温不这么认为,在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里,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奇迹从未降临科尔温身上,他能活下来只是一次次过往堆叠成的必然。
上一次的死而复生令自己体内的血液臣服于自己,那么上上次,数次前呢。
科尔温对自己苏醒的时间产生了怀疑,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验证这个答案。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想了解这个答案,他为什么要想这些事,难道自身的疼痛还不够吗,但这忍受着痛苦的,令人难捱的日子对一个人来说太过无聊了,几乎能完全摧毁一个人的人格。
于是在超人再次到来的时候,科尔温到底还是问了别的事。
“我的身体还可以再做几次手术?”
“你……”超人既不想说谎,却又不想让科尔温失望。
科尔温只是看向窗外:“我想有能够出去的力气。”
超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但是这点疼痛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被裹在外面坚硬的岩石覆盖,超人只能感觉那岩石般的外壳里面有什么在咚咚作响。
科尔温不知道此刻的超人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本来还有一个旅游计划来着。”
这对他来说连往事都不算,科尔温只是想到,然后将它说了出来。
然而对超人来说,那已经是五年前发生的过往了。
在黄太阳下,氪星人的记性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但不知为何,他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起来这件事。
那些阳光下的欢声笑语,都随着时光的冲刷变得泛黄,几乎要消失在他的脑海当中了。
那天科尔温来到家中做客的场景,超人也几乎不记得了,直到现在他才想起那些过往,但越是记起便越是痛苦。
超人屏住了呼吸,这次他切实感受到那种不同于科尔温,来自精神上的痛苦。
如果是其他人提到这些事,那么超人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但此时聊到这个话题的是科尔温。
一个没法动弹,完全无法让人激起杀意的孩子。
他看向科尔温,这个年轻人躺在床上,头偏向窗外,他戴着特质的头盔,替代了眼睛的作用,保证一个瘫在床上的人能够像是扭头一样看见周围的景色。
他每次见到科尔温,科尔温都在看向他,或许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向一个新奇的,出现在他如今单调视野中的人。
这个人同样遭受了小丑的算计,然后沦落到这种地步,他会感到痛苦吗,当他无法动弹的时候,他会想要把小丑大卸八块吗,他会恨这个世界吗。
科尔温到底在想些什么,是毫无感情的文字所无法表达的。
嘎达嘎达的机械声在这个房间内充作背景音,在漫长的却又短暂的,属于氪星人的思考后,超人终于开口。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