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了如潮水般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的令人烦躁。

我记得我已经死去了，科尔温这样想道，死掉的人总有特权吧，于是他决心不去理会这些声音，但是越不去理会，这些声音反而越响，就连让科尔温睡个好觉都做不到了。

周围这些声音实在太吵，似乎是不想他这么睡下去。

好吧，难道来天堂或者地狱也是要登记的吗？

随着周围越来越吵闹，那声音完全突破了科尔温的耳朵，让他整个身体都剧烈地疼痛起来。

看来自己是不得不醒过来了，这样想着，慢慢地，科尔温恢复了知觉。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苏醒是从身体的知觉开始的，当人发觉到自身与周围事物接触的感觉，会产生一种活着的错觉，但是对科尔温来说，当周围的一切，包括空气，开始使他疼痛的时候，他会想，这活着的错觉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

于是，当他睁开眼睛，科尔温看到的不是超人，不是钢骨，而是小丑。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倚着窗框，看到科尔温，发出了那种刺耳且嘲讽的笑声。

宽敞的白色的病房里放着无数的机械，监控着自己的生命迹象，非常熟悉的景色，窗边飘着粉色的樱花，而眼前则站着一个与这些都格格不入的人。

超人。

又在不知多少天的昏迷后，科尔温与对方傻愣愣地对视，随着心电监护仪再次发出一声响后，超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一头飞到天上，砸到天花板发出一声不怎么剧烈地响声。

科尔温想说什么，但一动喉咙便发出剧痛，这下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于是超人也不犯傻了，他飞快地飞过来，打开了医疗机器人。

我这是在哪里，科尔温头一次闪过这种傻子一样的问题，或者说，他心想难道这一切都是小丑给予自己的幻觉？

又或者，他死而复生了。

这个想法就像是从岩壁上滴落的水滴，轻轻砸下来，却令所有一切荒诞了起来。

他几乎是麻木地听着超人在那里说些什么，而后后知后觉，整个房间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科尔温回来了，带着遍体鳞伤的痛苦。

这是一件好事吗，科尔温没有去想，那种似曾相识的痛苦又一次扑到了他，他渐渐陷入黑暗中，然而那熟悉的场景却没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一夜无梦。

科尔温不清楚为什么小丑不再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在苏醒前科尔温看到的好像是一道幻影，那是科尔温的幻觉，小丑似乎确实已经死去了，科尔温体内产生了对它血液的抗性。

又或者，自己已经成了他。

科尔温头一次陷入了茫然的情绪。

茫然并不是科尔温常有的情绪，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茫然还有什么能做的。

他知道人终有一死，但他没想到活着也是这么痛苦的事。

他比任何都了解自己的身体，他活不了太久，疼痛或许是这具身体最小的毛病，哪怕它就像是附骨之疽缠着自己，科尔温不能说话，不能动，离了机器甚至连活着都很困难，不是现在死，也是之后死去。

哦，对了，他还可以变成小丑。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

或许，自己应该庆幸还存在茫然这种情绪，在小丑不再出现在科尔温的幻觉中后，他的生命只剩下忍受疼痛这一件事。

哪怕迄今为止，他已经达成了许多一个普通人无法达成的事，不管是从大都会事件中存活下来，还是被小丑输血都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事。

在以一死彻底令身体中的血液臣服于自己之后，它便沉寂下来，科尔温就这样维持着半死不活的状态，他能感觉到，它不会再动了。

也是因为没有疯子的插诨打岔，科尔温的生活更加单调。

他沉默地配合着治疗，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好转”，这期间只有几个人来看过他。

他们说着相同的，做着与科尔温死前一般无二的动作。

我很确定自己是在现实。

科尔温太过清醒，这个精神生活在痛苦中的人竟然比已经过去五年的所有人都要清醒，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这已经超过了生活在世界里百分之八十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现实，小丑是自己的幻觉。

科尔温从黑暗中苏醒之后，不出意料地看着来检查机器的钢骨，向他问出了自己在上一个时间线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