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仿佛每一寸身体都被碾碎，分不清自己是身处灼热还是严寒，没有尽头的痛苦就像是海啸一样不断席卷着全身，意识在黑暗中沉沦。

没有办法，无法挣脱，在这种时候，一死了之反而是摆脱这种疼痛最简单的方法。

但在思想的深处，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样做无济于事。

在这无尽的折磨中，终于有一次，他能感知到更多，不止有疼痛，还有周身凝固的空气，与细胞一次次折磨中不断愈合的声音。

于是他睁开了双眼。

好似有无数利刃在他做这个动作时割在他的身上，他张了张嘴，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听到了窗外轻柔的风声，也听到了似乎有什么强大又有生机的东西在朝自己靠近，但紧接着，他再次昏迷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疼痛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但是除去疼痛之外，另一些东西似乎也在渐渐复苏。

科尔温再次睁开了眼睛时，眼前是一片黑暗，疼痛仍旧存在，但是已经无法影响他的清醒。

他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伴随着他的清醒而活跃起来，并不是什么人，而是机器的声音，因为它的声音听起来单调而又聒噪，是为数不多与痛苦无关却惹人烦躁的。

而后随着这机器的动静，有什么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科尔温一动不动，他想说些什么，想习惯性地动一动，但疼痛再一次袭来，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他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在反反复复的沉沦又清醒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视物，但是能感知到一些情况，比如说前几天有什么人来看过自己，并不是最近几天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他一直在絮絮叨叨着什么，很烦，但是和那些机器相比，科尔温又觉得他好上那么一点，凡事最怕比较。

直到某一天，他能够看清楚眼前的景色，那大概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对自己做着各种动作，于是在某一天，他感受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郑重的情绪，然后随着最后一次折磨般的治疗，他慢慢睁开眼。

他看到了世界。

他躺在一个洁白的房间，与他所想的医院环境吻合，可以说万变不离其宗，而自己的身边也有着各种各样看不明白的机器，那就是嗡鸣声的来源，而站在他正前方的人，则是……超人。

科尔温不确定地看着他，因为他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克拉克·肯特。

他见过大都会任职记者的肯特先生，也见过拯救世界的，电视里英姿勃发的超人，但是他眼前的人，却不像是他所见过的那个人。

他的打扮变了，气质也变了，额前的头发被梳了上去，小卷毛不见了，神情带着一丝凶狠，下巴上增添了蓝色的护额，制服也变得高档了起来。

所以在第一时间，科尔温反而没有产生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呆愣得看着对方，行为间很符合躺了很久又突然被叫醒的人。

对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迟疑，科尔温看到他张嘴说了什么，但是科尔温听不到他的话，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然后就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科尔温又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他撑起精神，想要超人给自己一个解释，但是超人似乎是想错了什么，他来到科尔温身边，似乎是做了什么事，于是科尔温眼前嗡的一黑，他的思绪也随之回到了深渊当中。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很久，很快，他们就为科尔温装备了触控板用于交流。

“……露易丝女士还好吗？”

当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帮他调试系统的钢骨顿了一顿，他背对着科尔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都已经死去了。”

科尔温敲着字的手指一顿，他努力想要去扭过头去，但是失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猛烈地疼起来，眼前逐渐弥漫上了一层血色。

身体又到了极限。

在昏睡前，科尔温其实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事，从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睛中，从仿佛性情大变的正义联盟成员中，他能够看到，但是果然，有些话只有说出口才能让人死心。

科尔温再次醒来时，还是在这间白色的病房，窗边的樱花慢慢飘落，显得美丽极了，但这是全息投影，科尔温转头，看向时隔多月，再次出现他床前的超人，对方没有再露出那安慰人的笑容，他很沉默，沉默得令人难过。

他说：“我很抱歉。”

科尔温废了好一阵力气才敲出自己想要的字。

超人看着他删删减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出想要的字：“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