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满了无数资料的房间内，亚瑟隐隐能嗅到一股尼古丁的味道，他看向这个新调来的社区医生，对方没有看他，而是斜侧着身子，一只手臂压在堆满资料的桌面上，身子懒懒散散地支着，另一只手则搭在座椅的扶手上。

他看起来比亚瑟放松得多，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漠的气场，对方的面容在亚瑟的视线中显得模糊不清，亚瑟也不清楚当时的自己是怎么鬼迷心窍地递给对方一张小丑秀的门票。

亚瑟在这之前已经了解心理医生这个行业，他清楚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心理咨询师，都是拒绝与病人建立亲密关系的，哪怕是朋友，也只会在关系结束后的几年后，对来访没有影响的情况下才会同意*。

但是他还是递给了对方那张门票，在亚瑟紧张的目光下，对方微微偏了偏头，在惊鸿一瞥中，亚瑟看到了他那双眼睛，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面蕴含了数不尽的神秘。

亚瑟一觉醒来，走出客卧，发现科尔温早已经醒来，此刻正挽着袖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公司的文件。

他打了个呵欠，一屁股坐在对方对面：“我梦到你了。”

科尔温只是发出一声近似鼻音的声音，示意自己在听。

“我梦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没有正面看着我，”亚瑟回味着那个梦，“而梦里我递给你那张门票，不过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对吧。”

科尔温“嗯”了一声，于是亚瑟拿起桌子上科尔温为自己留的早餐开始吃了起来。

一边吃，亚瑟却想到自己改变命运的那个瞬间，那时科尔温问他：“你想摆脱你自己的命运，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成为我雇佣的演员。”

而在那时，亚瑟问科尔温要扮演谁，科尔温回答他：“小丑。”

那正是亚瑟此前在扮演的角色。

其实亚瑟那个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不对劲，科尔温突然上升到命运之类的话实在令人云里雾里，而亚瑟那个时候只是生活不如意，在鬼迷心窍地接受了科尔温的邀请之后，亚瑟才见识到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

原来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原来世界之外的世界如此绚丽，充满了魔法，超能力，各种各样神秘莫测的能力，原来……他也是能被需要的。

正当他怀揣着蠢蠢欲动的心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这一切激动的心情在他看到有关自己的故事之后戛然而止。

原来亚瑟注定成为小丑，原来这就是他的命运。

原来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可能是一个舞台，一本书，一部电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或许世界之外有无数个世界，但这些世界都是以这样的方式运转的。

世界是一个个故事，只有生活在故事中的人才能活下去，同样，假如一个世界没有一个新的故事，这个世界只会毁灭。

这才是科尔温不断给他所谓的任务，让他去完成的原因，这既能让他活下来，也能让这个世界活下去。

在小丑的电影落幕之后，科尔温出现来到他的身边，坐在他的旁边。

在当初亚瑟递给科尔温那张小丑秀的门票，他会想到现在科尔温会送他一张这样的电影票吗？

“当初，你是怎么带我离开我的世界的？”

科尔温却答非所问：“一个更好的故事难道不比这部电影要好看得多吗？”

亚瑟则指着电影问：“为什么你没有出现在这所谓的命运上？”

“我不受命运的桎梏，是因为我的命运在别处。”科尔温看向外面，他的视线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亚瑟早就发现他的老板那神通广大的能力，他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能令死者复生，能令一个世界恢复如初，也能救他这个演员于水火。

虽然科尔温老是强调他并非无所不能，但是连这些问题他都能解决，又怎么不能称得上是一声神通广大呢。

对于科尔温的疑虑早就在无数次的旅行之中被打消，亚瑟有时候好奇科尔温到底还能做到什么。

但是他没有想到现在他先看到了科尔温不能做到什么。

“科尔温，我是指你的同位体，送了我一个礼物。”

“那是他送你的礼物，我想你有权自行处理，他其实很心软，对你也很欣赏，我想这只是一份祝福。”科尔温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亚瑟更难受了：“我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我们都已经走过太长的时间，远远超过一个人该有的时间，科尔温这个名字注定会走过漫长的时间，能在这条路上找到一个尽头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