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就说。”翻滚的戾气没完全下去,他语气有些微冲。
崔昭本来是看他状态有些不对劲,想关心下的,但一听他这语气,顿时改了主意:“哦,我是想跟殿下说,济世道长同我说可以让殿下背着我上下山。”
说出这话,崔昭承认他有几分赌的心理在,很大概率会得到萧崇的一顿讥讽,之后强硬地要求他自己爬上去。
但万一呢……
却没想到,这个万一真的发生了,萧崇很快蹲下身,唤着他的名字:“上来,崔昭。”接着扭头看来,又沉声补充了句,“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那崔昭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扑在他后背上,炽热的温度燃烧过来,崔昭顿时有些被烫到,想不通为何萧崇明明身上这般热,可脸上却不出一点汗。
萧崇的右臂刚拆完纱布,恢复得时间不长,往后伸来时,动作略有些滞塞。左手更是,还缠着纱布,托起他的小腿时,纱布粗糙的质感磨过薄衣,感触十足明显。
没来由地,崔昭后悔了,他不想让萧崇背自己上去了。可这会箭在弦上,若是提出要下去,后果崔昭自己都能想得到。
便忍就下来。
只是靠萧崇实在远,下半身没办法分开,上半身就保持一定的距离。幸好萧崇走得稳当,但凡晃一下,崔昭就得被摔在地上。
正当他庆幸之际,稳稳走着的萧崇忽地脚下一晃,仿佛踩空了,崔昭本来就没支撑的身体登时就要翻下去,一声惊叫脱口,只是还没彻底叫出声,他腾空的身体忽地落了回去,萧崇的后背将他稳稳接住。
崔昭赶忙伸出手,环过他脖颈扒住,再不敢离萧崇那么远了。
肌肤紧密相贴,暖融融的呼吸急促鼓在耳畔,呼起脸侧的落发,在崔昭看不到的地方,萧崇唇角无声勾起,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轻笑。
—
崔昭其实觉得萧崇也很像头驴,能背着他这么大个人,一路不歇地走到山顶上。
彼时济世正在给门前的药草浇水,蓦地听到动静,抬眼见着两人,稀奇地“呦”了声:“来这么快,不是午时吗?”
崔昭被这话给弄迷糊了,济世怎么好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一样。
萧崇将背上的人稳健放下,对走来的济世行了个礼,唤完“师父”,才说:“午时阳光太毒,就快了些。”
“行吧。”济世并不在意这一点半点的偏差,转眼看向正一脸迷惑的崔昭,“小友,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是被我的诊金给吓退了。”
崔昭反应了下,记起是上次他问济世治好掌心的红疹要花费多少钱的事,当时说是在山上治就不要钱,但若是把药带下去,那就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想到这些,崔昭目光顿时警惕起来:“上山治不是不要钱吗?”
济世一愣,过后爽朗地大笑出声:“小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崔昭仍是未放下警觉,直到济世笑够了,摆手保证说:“不收钱不收钱。”
崔昭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济世看向萧崇:“五郎,你们的住处我已提前收拾好了。”手指指向旁边的一条小道,“从这里上去,就能看见了。”
崔昭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道长,你为何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济世背着手,端起一股神秘的架势:“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崔昭:“……”
济世:“你们且先去收拾收拾,将包裹放下,再回来寻我。”
萧崇便提起两人的包袱,崔昭被背着上山的时候,多带的行李就都到了萧崇的手里,所以崔昭特别震惊,萧崇一个人又是背,又是提包袱,居然还能一口气都不歇地直接到山顶,这体力简直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前往住处的路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路,似乎鲜有人走,道旁尽是杂草和枯枝,与四周山林融为一处,看上去竟比他们上山的石阶还要陡峭险峻。
崔昭眼看萧崇如履平地般走得平稳,不禁站在原地瞧他,很想为他拍手称赞,实在厉害。
萧崇走了几步,停住脚步,回身看来,而后将两个人的包袱都先放在一旁的石块上,便扶着石面,朝还愣在原地的青年伸出了手。
崔昭目光垂落不远处那微沾上些泥泞的掌心,没有立刻搭上,他抬起眼,与萧崇对视:“殿下,是你吧?”
怕他不明白,崔昭说得更清楚了些:“殿下早就跟济世道长说好了,对吗?”
山风从两人中间呼呼吹过,落叶哗哗,衬得没人说话的静有些窒息。
良久,萧崇开口,似乎是笑了下,只是里面包含的情绪不多好:“所以呢?你想下山回去?”
不给他回答的机会,萧崇立刻冷下声,开口威胁道:“崔昭你别忘了,我们谈好的,除非你不在乎李鱼的性命了。”
躁郁冲袭心脏,强烈的不安,宛若抓不住的流沙。崔昭太过难以把握,他用李鱼的性命为要挟能让他留在苍山吗?
没有回答的时时刻刻都是无穷的折磨,好似凌迟,刀刃剜在心间的痛刺激了他的理智。
萧崇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也很卑劣,妄图用这种手段获得崔昭的真心。他可悲地认为只要在苍山他就可以独占崔昭的好,没有李鱼来分走他的注意力,崔昭眼底就只会只有自己了。
多么悲哀,这样得到的真心,真的还能称得上是真心吗?
可是凭什么,他不可以?
明明是崔昭先找上来的。
忽然,掌心落下一点暖意,若黑夜中的萤火,飞来驱散无穷的黑寂,满腔的幽愤刹那消散,而那一点的温暖迅速扩散,很快铺满了整个掌心。
崔昭握紧了他的手。
“殿下,我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