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干爹不能跟他一起去苍山。”李鱼一听说崔昭要跟萧崇上苍山小住,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他拦在崔昭的面前,不让他收拾行李。
崔昭索性一屁股坐在床上,仰脸看他:“我不去,难道你要上赶着去被萧崇杀吗?”
“我……”李鱼不想,他不能离开干爹,可让他看着干爹就这么羊入虎口,更是不可能。
一番挣扎后,他在崔昭面前跪下,冲他一叩首:“恕儿子不孝,日后不能给干爹尽孝了。”
这像是交代遗言的话把崔昭听得无奈一叹,把他扶起后,屈起指尖弹了他的脑袋:“说什么胡话,就照我之前说的,瞒着你去找萧崇这事是我做错在先,再者子不教父之过,该是我来承担错误。”
“可是—”
崔昭截断他的话:“没什么好可是的,只是上苍山住一段时间而已,萧崇都说了是为了养伤。正好我掌心的红疹还未消,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治好了,之后咱们就回京,这样多好。”他冲他展示右手,那里可见斑驳的红疹。
李鱼想起这伤的来由,霎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可他仍是不放心,垂死挣扎了下:“那我跟干爹一起去。”
“你忘了?济世的脾气是不许这样的,况且你捅了萧崇一刀,你看他肯让你去吗?”
这几句话说出来,李鱼彻底没了话,崔昭揉揉他的脑袋,安慰他说:“别担心,就是住一段时间而已,不会有事的。”
李鱼自然不是担心干爹的安危,他是怕萧崇会通过在苍山这段时间,扭转干爹的心意。或许等他们下山,干爹对萧崇就会更加信任,就像第二个他一般。
他不想看到干爹对别人好,更忍受不了干爹的注意力被萧崇分走。
怎么办?
捅自己一刀,若是重伤,不知能不能让干爹回心转意,不跟萧崇去苍山。
他思绪越发走偏,钻进谁都拽不回的牛角尖中,就在即将走入万劫不复时,脑袋突地一痛。
“跟你说话呢,怎么还能走神?”崔昭收回敲他脑壳的手,重复道,“我去苍山,你也不能闲着,干爹交给你个重要的任务。”
李鱼沉寂的心随着这一句话而重新跳动:“什么?”
与此同时,心中钻出些微妙的小窃喜,果然萧崇根本比不过自己,干爹最看重的还是自己。
崔昭:“那日刘胤坠崖前,有一个黑衣人围着他,不知身份。我这些时日疏忽了此事,你且去查查他的身份,别是会对我们不利的人。”
他神色郑重,一方面是借这个事转移李鱼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在自己去苍山的期间胡思乱想,另一方面崔昭确实很在意那个黑衣人的身份,不知是敌是友,又有何目的。
接着不等李鱼应声,他又说:“也不是只干这一件事,长生之法你还得再盯盯,等我下山,要检查的,如若干得不让我满意,就扣你月俸,知道吗?”
李鱼跪着点点头,保证道:“儿子必不让干爹失望。”
听到这话,崔昭多少安心了些,他现在能答应自己,回头就不会因为自己和萧崇去了苍山,而步入极端。
况且,这次苍山他必须要去。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跟萧崇共处一地,可以与他日夜相见,没有任何外人打扰,他可以增大与萧崇的接触时间,从而获取他的信任。
崔昭有预感,这次苍山之行可以带给他许多意料不到的惊喜。
所以他说什么都要去。
—
到灵济观的时候,崔昭就让李鱼先回去了,他担心李鱼和萧崇碰上,会再被他给记恨上,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不让二人见面。
崔昭在后殿与萧崇碰面,萧崇右胳膊已恢复如常,只是左手掌心还缠着纱布,看着多少触目惊心。
不过崔昭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体的伤也就好了大半,仍需疗养。此番上苍山,除了要取得萧崇的信任,最重要的是在济世那里将伤都养好了,不留下什么后遗症。
眼下他二人都身上带伤,崔昭无形中倒生出些同病相怜的可怜人之感。
上山之路遥遥,石阶陡斜着攀向上,明明已经来过一次,可崔昭望着崎岖山路仍是双腿打颤,怵得厉害。
上次爬上去,腿都快爬断了……
余光里萧崇的身影已经有所动作,拾步上阶,看上去完全没有对爬山的畏惧,背影宽阔雄伟,好似一座小山。
脑筋一转,崔昭登时有了主意。恰此时走出几步的萧崇停在石阶上,回头眸光投下,好似在疑惑为何他仍是一动不动。
崔昭仰着脸,眼睫坠有碎光,鼻梁上的痣清晰落入萧崇眸底,映在堆雪似的肌肤上,叫人难以忽略。
“殿下,上次在苍山上的时候,济世道长同我说了些话,我没告诉殿下。”
萧崇收回眸光,说出口的话堪称凉薄:“若是想耍小聪明不上山,我劝你现在就闭上嘴。”
“殿下!”崔昭横竖两道眉毛,宛若遭受到了莫大的污告,“我都答应殿下了,怎么会反悔呢?”
“那就上山。”
“上山可以,但是……”崔昭欲言又止,像是故意的,要萧崇必须在意他这二字后面的话。
果然,他就知道崔昭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他还是想着他的干儿子,他不愿意跟自己一起上苍山。
不甘心的怨恨如藤蔓般滋生,深扎心底,现在这种情绪出现得愈发频繁,往往都是面对崔昭时才会如此。
不知不觉间,崔昭对他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等到萧崇想拔除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深入血肉中,与血脉融为一体。
只要呼吸,只要看到崔昭,他就生出许多负面的情绪,拽着他拖入情绪的沼泽中。
“殿下?”
响在面前的轻呼唤回萧崇的思绪,他眼睫轻眨,眼底的偏激逐渐褪去,崔昭在他眼底晃来晃去,如耀眼的光芒,刺得眼酸,却不舍得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