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哔——”的一声长鸣划破空荡的实验室，光屏上再次弹出了报错信息。

【ERROR：空间传送协议错误，连接正在重置。】

全息影像中，张德景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一通捣鼓，挨个指令仔细对照。几分钟后，他终于发现问题，居然是邓康的连接密匙出了错。

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问：“喂，都出错几次了？你也真是个天才，每次出错的地方还都不一样。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功课的？能不能别马马虎虎，专业点。谁也没那闲工夫陪着你，为你的人为失误买单。”

邓康点点头，小声说：“嗯，再来一遍吧。” 他抬手迅速敲下一行代码，但眼神依旧飘忽不定。

张德景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停，休息会。”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掸了掸身上的灰，一副知心大爷的派头。“说吧，怎么了？”

邓康张了张嘴，却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张德景摇了摇头，仔细瞅了两眼。见他精神萎靡低落情绪，心想：怪可怜的。唉，还是年轻。

他倾身，试探地问：“失恋了？”

邓康低头不语，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压抑模样。他当即一拍大腿，心中暗想：果然！

“只要是个人，活着都得遭那份罪。不过分了就分了呗。该吃吃、该喝喝，睡上一觉，过几天就好了。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不对，你就是男的。那个啥——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这句对上了。”

邓康终于抬起头。

他沉默了两秒，小声悠悠地说：“叔……我没失恋。”

张德景愣住了：“那你这一脸死了对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邓康怔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如果一个哨兵的精神体已经死了。”

张德景摆摆手：“那人也凉得差不多了。这是属于基本常识——”

邓康补了一句：“但如果他还活着呢？”

张德景皱眉：“……怎么可能？”

邓康继续说：“而且……比方说，假设有个向导，把那个哨兵的意识云修好了。那么这个向导……到底是什么样的向导才有这种能力？”

张德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蹭地站起来，全息影像滋啦滋啦地走到门口。看了看门牌。

又折返回来。

他气得指着实验室的门：“这是工科实验室。”

接着，用绿豆大的眼睛瞪着邓康。

“不是精神病医院！”

时光在专注做事时总是过得特别快，而那些飞逝的片段，却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下来，凝成记忆的烙印，刻进骨子里，成为人们独有的标识，伴随着他们直到生命的尽头。

短暂的谈话结束后，实验中的异常率明显下降，但想靠手搓设备攻克传送平台依然困难重重。两个小时过去，一整颗苹果最终只成功传送过去了一个苹果蒂。

张德景砸吧砸吧嘴。“我看亚空间的引力参数还得再调一调。这玩意儿没那么快，少说还得折腾几天。”

邓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明天考完最后一科，学校放一个星期假。我去你那边帮忙，怎么样？考完试就出发。”

张德景眼睛一亮。“亏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赶紧来吧，我这儿活多得是！”

邓康跨出教学楼，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他一点也不想这么早回寝室。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莱特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他忍不住地战栗。他又一次想起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美丽、寒冷又致命。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邓康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不管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不回寝室，又能去哪呢？

‘对了！’他眼前一亮。‘他可以去那里。’

想罢，他提起脚，迈开腿，朝寝室方向跑去。

邓康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烧鸡香味扑面而来。

蒋宇鹏坐在床上，正神情专注地撕着一条鸡腿。满手是油，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僵在那里，瞪着来人。

邓康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回去。

短暂的停顿后，蒋宇鹏忽然从床上弹起来，用胳膊一把勾住邓康的肩膀，热情地把人往屋里带。

“吃饭没有？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