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康三人面面相觑,一副见鬼的表情。
“咳,可是从来没有哨兵会二次觉醒啊。”蒋宇鹏好心地提醒道,“从千年前第一个哨兵觉醒到现在,根本没有出现过第二次觉醒的先例。人类只有一次青春期,也就意味着只有一次觉醒的机会。谓‘二次觉醒’,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而且,”西蒙接过话头,“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在觉醒时就已经注定了,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在胚胎还未受精之前,或许科学家还能做一些基因改造。”
他迅速补充道,“我知道,我知道!这类基因设计现在已经被法律禁止了。但重点不是这个。人长成个体之后,还怎么回去改变基因?房子都盖好了,你告诉我要改设计图,这可能吗?有些人天生就是普通人,根本不具备觉醒条件,这一点完全无法改变。”
齐乐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绝对。人类本身就是一部进化史,我们的祖先就是从石炭纪的梦幻鬼鱼慢慢进化出五根手指的!所以,哨兵也有再进化的可能性——”
“对,是‘一路’进化了整整三亿五千万年——”西蒙忍不住吐槽。
“两百年前。”埃斯米尔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克里·麦德教授就提出过相关假说。”
“现代哨兵拥有强化的五感、更强的体能,以及远超常人的耐力。但奇怪的是,哨兵的选择压力进化值反而比普通人更低。换句话说,普通人仍具备向哨兵或向导进化的可能,而哨兵自身的进化却像是停滞了。”
埃斯米尔换了一口气,“可现实却与这个结论矛盾。哨兵的环境适应度,明显远高于普通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哨兵的进化,并没有结束,只是卡在某个尚未突破的阶段。”
她顿了顿,压低声线。眼睛隐没在头巾投下的阴影里,只剩下一点晦暗神秘的表情。
“所以,他们才被称为——‘黑暗哨兵’。”
蒋宇鹏和西蒙只觉脊背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
高等级哨兵已经足够可怕了。如果黑暗哨兵出现,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一时间,餐桌上无人说话。
齐乐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狂热的表情:“高等级哨兵可以释放精神压强,从而压制甚至控制低等级哨兵。麦德教授当年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既然精神压强能够作用于同类,为什么对普通人完全无效?为什么哨兵无法以同样方式影响普通人?难道普通人没有精神世界吗?”
接着,齐乐拍着桌子,“这显然不成立。若普通人没有精神世界,我们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不可能拥有自我意识。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
埃斯米尔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普通人没有精神世界,而是现阶段的哨兵,还不够强大。他们的精神能力,尚不足以突破普通人的感知阈值,因此无法‘看见’那个层面。
齐乐兴奋地尖叫,“而一旦出现‘黑暗哨兵’觉醒后的个体,它们将不再依赖五感,而是直接在精神层面进行感知、干涉,甚至支配。那,就是大家口中的念力——psychokinesis!”
邓康三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冷了几度。
“更极端的推测认为,”埃斯米尔缓缓说道,“当精神强度继续突破,甚至可能干涉微观层面——例如原子结构——从而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操纵万物’。”
“用念力控制原子?这根本不可能。”邓康皱起眉,“先不说挪动一个粒子需要多少能量——粒子的动能本来就和温度、速度、质量直接相关。你难道没学过不确定性原理?在同一时刻,我们根本无法同时精确知道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两者成反比关系。连‘在哪儿’都无法确定,又谈什么控制?”
他语气愈发笃定。
“双缝实验中学就做过了吧?微观世界的行为根本不服从直觉。更关键的是,念力如果是一种‘力’,它靠什么介质传递?能量从哪里来?能量守恒定律摆在那儿,人类身体里可能储存那种量级的能量吗?”
他顿了一下,又把话锋拉回生物学层面:“再说第一次觉醒,本质是青春期性腺激素突变,诱发隐性基因表达,显性基因重新排列组合,普通人才因此成为能力者。像味觉受体、骨密度调控、神经递质代谢相关的那些基因,本来就是先天携带或遗传获得的,只是在第一次觉醒时被一次性激活。”
“隐性基因早就用完了。人类只有一次青春期,没有第二次发育窗口。没有触发机制,也没有生理前提,所谓‘再次进化’从哪儿发生?”
邓康直视埃斯米尔,显然并不接受她的推论。
埃斯米尔却没有正面反驳。
“人类目前能够观测到的物质,只占宇宙总量的一小部分。”她平静地说,“剩下的,大多数仍然是未知。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本来就建立在极其有限的认知之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当一名哨兵的精神能力继续增强,也许并不是‘产生能量’,而是触及我们尚未理解的层面。那就像打开一扇门。不是创造新的世界,而是进入原本就存在、却从未被人类利用的领域。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进化的可能就不再只属于哨兵,而是属于整个人类。到那时,一些现在看来荒谬的理论,也许反而会成为被验证的常识。”
齐乐立刻接话,语气轻快,却带着认真:“而研究、讨论这些未知的也许,正是我们成立这个社团的初衷。”
西蒙陷入了沉默。
“听起来也太复杂了。”蒋宇鹏已经从“黑暗哨兵,神圣降临”的可怕想象里回过神来,不以为然地夹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要是一直没有黑暗哨兵出现,那你们这些研究岂不是全建立在猜测上?现实里可从来没有谁二次觉醒过。要我说,有这时间还不如研究点更实际的东西。”
“哨兵和向导的历史不过一千年。”邓康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一千年来环境变量基本稳定,短时间内根本不具备再次进化的选择压力。所谓‘二次进化’,理论漏洞太多了。”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有人去研究啊!”齐乐却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越说越兴奋。她低头在终端上飞快敲字,像是生怕灵感跑掉,“刚才的讨论太有价值了,我得记下来,列为以后社团重点议题。”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趣,不如一起加入我们吧!”
“加入社团?”西蒙忍不住嗤笑一声,“就算我们争论到嘴皮子磨破,也改变不了自然规律。”
“不是这样的。”埃斯米尔轻声反驳。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塔罗牌,低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纸牌在她指间灵活翻转,洗牌的动作庄重得近乎仪式化。随后,她随手抽出六张,依次铺在桌面上,示意众人去看。
“循环、重启、越界、新生。”她的指尖轻点牌面,“黑暗哨兵将会出现,人类会迎来新的起点。过去一个月,我反复抽到类似的组合。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齐乐的脸瞬间亮得像点了灯,满心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蒋宇鹏和邓康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大概介于“她是不是认真的”和“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之间。
“呵。”
西蒙低低地笑了一声,打破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寂静。
他歪过头看向埃斯米尔,眼神像是在打量某种不可理喻的东西,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所以——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