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是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黎小姐,老爷这段日子不在家,要我好生招待你,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管家面上带着笑,但也跟冬天的太阳似的,只有表情,没有温度。
“贺尧还好吗?”
黎秋又并不是什么慈悲圣母,关心贺尧主要原因是想知道这个幻境是不是真的不会伤害人的性命,毕竟唐约也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小少爷这几天被老爷关在家里背书,挺好的。”
黎秋又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即便幻境崩塌,人也能安然无恙。不确定的是,那些被贺砚清害了的那许多个“乔小姐”还在不在。
许久,管家带黎秋又下了车,却不是当日来过的那栋建筑。
黎秋又记路困难,七拐八绕已经不知转到了什么地方,现在所在的地方,看上去是一间花房。
一靠近,就是一股纯天然的重氧味道,她以前和外婆在乡下老家时,闻到过的泥土气息。
她没有问,管家也没有跟她介绍,带着黎秋又进入了这个花艺铁门,入目果然是遍布的绿植。
只是植被太多,就显得这里阳光更暗,空气更潮,黎秋又竟然感觉,这里怎么阴气这么重呢。
石板踏步上浇过水,还有些湿漉漉的,黎秋又突然觉得这一幕看上去似曾相识。
初入将军府时,那个夜里也是这样,石板路上的水光倒映着院子里的红灯笼,现在情形也并不比当时轻松到哪去。
管家带着黎秋又入内,终于开了口,“黎小姐,这是大少爷住的地方,平时是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来的,包括老爷和小少爷。”
黎秋又想问的问题有点多,一会儿蹦出来一个,没问出口,一晃神就忘在了脑后,这时候管家说话了,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该问些什么,冷不丁道:“你们在家里都这么称呼人吗?”
这样称呼让她总有种还在民国的感觉,有点割裂。
管家答道:“因为家里的帮佣都不知道老爷是做什么的,没办法以职位称呼。”
“嗯……”黎秋又问:“那为什么少爷住在花房?”
四周很宽敞,两侧都是各种色彩丰富的艳丽花朵,品种实在多,黎秋又能认出来的也就蝴蝶兰,粉玫瑰等等常见的花。
铁艺围栏做院墙,上面爬满了绿植,顺着墙爬到头顶,这里已经完全被植物包围了。
一条长长的廊道被遮掩得都不透光了,只有石砖两侧的地灯还在照明,越往里走,黎秋又就感到越好奇。
管家:“这不是花房,就是大少爷的住处。”
黎秋又还想追问,但又忘记了开口。
穿过管家带着黎秋又到了一间房门前,一路上一直能听见的水声,到现在她才看见水,顺着两侧的墙根有一道小暗渠,暗渠是由五彩的鹅卵石堆成,小股的水流就顺着这个卵石小渠一直流到了房门前。
门口的地面也搭着一块石板,石板下的水流,竟顺着又流向了房间内。
黎秋又觉得这个布局也很熟悉。
环绕着花房的水渠,直通向一间房,路上的幽幽花香让黎秋又还以为自己在参观什么景点,差点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等等,我不是来找大少爷的。”黎秋又在房门前拉住了管家。
管家却是一副疑惑的表情,“黎小姐,你将是我们的少夫人,早晚要见大少爷的。而且,这不是你外婆的遗愿吗?”
黎秋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启齿:“我可能……”
“不可以。”管家打断黎秋又的话,“这个婚绝不能退。”
管家此时的神情变得严肃,“这句话你连说都不能说出来,想法都不能有。”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着花房里的叶片,轻轻伏动,幽然花香飘过来,黎秋又突然觉得管家的眼神都变了。
她咽了咽口水,朝四周东张西望一阵,又转回来,地灯昏暗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两个人的脸,管家微凸出的眼皮上方有一大块阴影,看上去有点可怕。
黎秋又不动声色地朝后面挪了点,小声问管家:“说出来,会死吗?”
管家一愣,好一会儿低低笑起来,“说什么呢,黎小姐。”
“怎么可能会死,又不是犯法了。只是老爷知道这件事,会不高兴的。”
黎秋又盯着管家眼皮上的阴影,愣愣一瞬,“只是这样?”
“嗯。不过,如果黎小姐心里想的是退婚,这次又为什么还要再回来呢?”
她没法说,关于幻境的事情,贺尧跟他们说了没有,说了多少,如果说了,他们难道不会觉得匪夷所思?
也不可能让管家再带她去一下上次进入幻境的那个地方,显得她太古怪了。
黎秋又:“那我可以暂时先不见少爷吗?我还没准备好。”
管家没有再说话,他静静看着黎秋又,脚下的小股水流淅沥沥地仍在往室内流动,黎秋又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住这么古怪的房间。
还有这么古怪的管家,安静下来的空气有点危险的味道。
“那好吧,我就先见见大少爷。”黎秋又向危险低头。
她往那个房间门前走了两步,房门是普通的红木门,常年在潮湿环境里,木门仍保持常态。
门没有把手,管家退到了黎秋又身后,她正要转头问问该注意些什么,突然就被一股强大外力给推进了房间。
身后“咔哒”一声,黎秋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去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赶紧去拉木门,却发现,果然已经打不开了。
诡异!太诡异了!
管家更像个人贩子。
恐慌的情绪蔓延全身,一直在耳边的水流声已经没有了,一个木门的隔音竟然这么好,门的材质原来正儿八经是木头的,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翻翘起来的木刺。
黎秋又不敢转身,两只手慌张地在木门上摸,看似若无其事地搜寻木刺,留意身后的声音,却什么也听不见,房间里就像没有人似的。
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下来,黎秋又小心地、缓慢地、谨慎地转头,下一瞬,她呼吸停滞。
她背后坐着一个人,正冷冷地看着她。